她侧头看了一眼刘浩恩，又帮杨一帆脑门上换了块毛巾。
正值凌晨，边上点滴还在滴，病房里另外两个病床的人还没醒，杨一帆也不知道是没醒还是又睡了。
刘浩恩只好低声问：“他怎么样。”
“烧到40℃，刚开始退热，不知道还会不会反复。”
刘浩恩点了点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杨诗云也没看他，只是说：“我来的时候有个小姑娘陪着他，我还以为是他女朋友，结果人家只是公司派过来的，我看太晚了就让人回去睡了。”
刘浩恩又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快待不下去了。
“嗯，那我还有点事，就不——”
“小帆是不是去找你麻烦了？”
“怎么会……”
“他啊……”杨诗云看了看点滴，向刘浩恩示意去外头说。
于是两人又一如许多年前的模样，并排站在了走廊。
“小帆一直对当初的事放不下，我以为都不会再遇上了。”杨诗云一点都没变，她还是什么都爱操心，总是拿不定主意，又谁都不想得罪。
恐怕这个女人一生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没结婚就先和刘浩恩在一起同居了……还竟然有了孩子。
“是啊，他一上来就想让我找你道歉，我逃了，我和他说你不想见我，实际上是我没脸见你。”
杨诗云笑了下。
“是他会做的事，他踹坏酒店的门锁还赔了五百呢。”
刘浩恩却笑不出来，只是低头看着脚尖。
“那时候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就离开了，一开始特别恨你，小帆心思单纯，他看我说恨你就说要杀了你，我被他吓了一跳。”女人手指绞了下又松开，低声道：“我真的挺恨你的，但我不想小帆成个杀人犯，说实话为了你不值得。”
“我就和小帆说算了，不知道说了多久，后来我自己都觉得真的所谓了，他见我不提也就渐渐不再说那些话。”
刘浩恩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掐在自己指间，全靠那点疼痛吊着意识清明。
“我，对不起你们，我结不了婚……”
杨诗云看向他，又轻轻拽了下他胳膊，刘浩恩下意识松了手。
在一起两年多，分开了快九年了，十一年过去了杨诗云还是会记得他的一些小习惯。
“我结不了婚，对不起，我真的结不了婚，以为能的可还是不行……诗云我对不起你。”
杨诗云叹了口气，去翻包里的纸巾，只是这次是递给他而不再是想曾经那样帮他擦。“你都三十多了，不能再这样了啊。”
“你看我现在也结婚了，我先生对我也挺好的，他没你那么会谈情说爱，就特别老实本分一个人吧。”
她像是一台被放慢了的录像带，随意说着自己想说的话，零碎的像是拼起来的，刘浩恩就站那儿听她说。
“我知道你觉得愧疚，但是真的，都算了。论是和我还是和小帆……以后还是都不要再见了。”
“小帆那边之后我会和他去说。他今后也会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一直像这样困在过去。”
刘浩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身体像是被打了一梭子子弹全给挖空了，他好像笑着道了别，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不过看杨诗云的表情，自己当时笑得一定不怎么好看。
走到医院外面的台阶上，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了，车钥匙和家门钥匙都还在杨一帆那里，但杨诗云说得对，他们只是被过去困住了，他又怎么有脸去要回来？
跌坐在台阶上，清晨天开始泛白，他哭的比在走廊的时候还要狼狈，哭了不知道多久，他招手打了一辆车。
行李还扔在机场也懒得去拿，这个时间点酒吧也关门了，买醉都没地方去，杨一帆这个小混蛋把他积蓄的那点小情人也给弄得差不多了。
杨一帆怎么就能这么王八蛋呢，指不定真是来报复他的。
怎么他妈这世界上还有这种事。
“这是哪儿？”
“你自己打的车你不知道这是哪儿？”
刘浩恩看了眼手机，让司机放他下来，清晨的街道空一人，他一路从街口走到桥上。
雾蒙蒙的。
往手机里下了好多同性约炮APP，却在点开的瞬间手机彻底罢工没电关了机，他扒在桥上哈哈哈大笑，清晨上班的环卫工人把他当疯子。
然后他当着那个环卫工的面爬上了护栏。
以为自己会遭到阻拦，没想到后面咔咔咔一连串的拍照，加上口音极重的絮叨：“不是俺推的，真的俺没推。”
一时间跳江的性质都被败坏了。
他转头坐在了护栏上，手扶着边上的桥柱，笑得还怪开心。
“你是在录像吗？我不会死的，我这种人没胆子自杀啊。”
“俺不知道，可不是俺推你的，都看着嘞。”
“这里风景真好，怎么以前没来这边走走。对了，我叫刘浩恩，写了几本书，他们叫我作家，叫我老师。”
“呗跳啊，糕，高！小娃子下来说！”
“我以前因为喜欢男的，把我爸气得脑淤血死了，当着我的面，我都还插他里面呢。你知道吗男的和男的，要捅后面哈哈哈哈。”
“他吓坏了，家里人知道这事儿立马办了转学，我都没再见过他。后来我发现自己女的也可以，女的多好啊，也没人说什么，谈谈恋爱，结婚，养孩子。”
“可我爸再也看不到了。”
“娃子，鲜下来！俺听你说……”
“没事！我就看一会儿风景，一会儿就下去！”
真的没事，能有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