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给这个荒唐又庸俗的故事一个评价,刘浩恩是聪明人,他甚至不去安慰杨一帆。
这是个残忍的人,他自始至终都没问杨一帆,为什么昨天要做那么荒唐的事,只是劝慰他不值得,没必要。
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已经发生。
“为什么《大雪那本书,结局那段没放上去?”
吃了药的杨一帆躺在床上,显得很乖,这么看才能看出一些青年人的稚嫩。
“编辑说太消极,就好像努力了一辈子竭尽全力最后发现什么都不是,没有喜和悲,什么都沉甸甸又什么都轻飘飘。我说他书读多了,什么沉甸甸轻飘飘,有个词叫意难平,我把这个词推荐给了他,然后接下来两年里我都不堪其扰,之后不得不告诉了他另一个词。”
两片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活着。”
杨一帆眼神还是那么深,说不出什么意味。
一周后雪停了,路也通了,杨一帆走的时候刘浩恩在他车旁送行。明黄色羽绒服特别扎眼杵在雪地里,送别礼是一袋子药,饯别辞是:“路上小心。”
他们都没说再见。
承了刘浩恩的话,这一路上杨一帆开得格外小心,他去川北见了杨诗云却没提见过刘浩恩的事。
他这回来川北干脆住了一段时间,直到因为公司的事不得不去处理才收拾下东西准备回去。临走时去和杨诗云道别,杨诗云也看出来他心中有事拉着他聊了会儿。
“如果刘浩恩回来,你还会爱他吗?”
杨诗云撩起头发,一边做着家务一边看电视里的老电视剧,听他这么问也就停下来了。
“一帆,我的心情早就不重要了,他不会回来,我也已经结婚有了家庭。”杨诗云说这些时脸上带上了和刘浩恩一样奈的笑,只是刘浩恩似乎疲惫更甚,杨诗云只是娇纵着他。
“以前我就在想,你们俩怎么就不能和平共处,要么吵要么连吵都不吵了干脆视而不见。”
她说着回忆往昔,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都太喜欢他想要他留下来,可姐姐留不住他啊。”
鬼使神差杨一帆面色发白,他问杨诗云:“姐,他在我们家客厅堆了好多纸写的那本书你还有印象吗?”
杨诗云摇了摇头,她读过刘浩恩的书,写的很好,可是看了之后总觉得心里头空的厉害,之后就不怎么敢读了。
杨一帆缓缓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末了临走告别时,杨诗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把他叫道屋子里去,给了他一个很久以前那种旧的铁皮饼干盒。
“有时候我觉得,你对他比我执念还大,刘浩恩也只是普通人,普通的活着普通的犯,他也会后悔和难过。”
“你记得你以前生病吗,他去给你买药,那天外面下了暴雨,他回来的时候遇上车祸,连环追尾。他回来什么都没说,气得上来踹了你两脚,你瞪他瞪得我以为你们要打起来了,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他身上有伤还想把他赶出去。”
“……你能信吗,那么个天塌下来都好似不在乎的人,他那天把自己关厕所里哭了一整晚。”
杨诗云说的时候自顾自回忆,没去看杨一帆,如果她回头就会发现此时杨一帆面色苍白冒着冷汗,牙关都在抖。
“他觉得委屈,平时挺能说会道,真遇上事了就只会自己躲着哭。”说到这也有些被回忆困住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说:“有时候我真怕你看他的眼神。”
“那天,你看起来就要杀了他。”她说的是杨一帆抓到刘浩恩劈腿的那天,后来他去见了杨诗云,披着一身雪。
坐上车,杨一帆缓了许久。
什么叫遇上事?
都是活该,他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