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一枚太阳正冉冉升起,映照得水面波光粼粼。
邵庭在水边看得入迷,他不时向水中丢出一块石子,溪面上他的倒影就会破碎不堪,待水面恢复平静后,又会重新将他倒影映在上面。
这一夜,他却觉得比以往的二十几年都要长。
陆晋走到邵庭身边,二人并排坐下,默言不语。
邵庭望着天空眯了眯眼,主动道:“曾经,七殿下是我最为敬佩的人,如今,更是。”
“我初入军营那会儿,因是世家子,武功也不高,常被其他兵士看不起。他们倒也不会真欺负我,但眼中的轻蔑,是藏不住的。那时候常有人与我私下打架,营中禁止,我的性子又受不住挑拨,常常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又没有药物医治,有一日我躲在一棵树后清洗伤口时,殿下走过来,送了我一瓶药。”
“那时我还不知他是七殿下,邵家读书人多,就出了我这么一个特例,在家时众星捧月,可在外面,却不会如此。第一次上战场,我以前学的功夫都忘了,什么技巧也不会,傻愣愣的站着。那一次,是殿下救了我,他来的时候,像天神一样。”
“此后,我勤加练习,精进许多。可军中再没打过仗,后来我又被调离殿下所在的军营,没有机会和他一起出征。我一直十分羡慕他手下的兵士,更羡慕他亲自统领的前锋军队——千人铁骑。我没去成,但我关系甚好的一位兄弟去了,他死在战场,只留下孤儿寡母。我拿了银钱去看望她们母女,她们却没收我的银钱,说是七殿下已给了足够的抚恤。”
“我一直在想,也许有一日,我也能成为千人铁骑的一员。”
邵庭拿起一块石子远远抛向水面,自嘲一笑:“可自从脸上被刺了字,我就知道不可能了。因为千人铁骑从不要罪奴身份的人。却没想到兜兜转转,我竟入了七殿下的府邸。”
陆晋始终在一旁静静听着,待邵庭将心中郁结全部发泄后,竟也莫名踏实了两分。难怪殿下待邵庭格外与众不同,殿下身边,已许久不曾出现这般赤诚之人了。
“我需要你帮忙。”陆晋将背上的刀摘下来,抱在怀里。
“殿下此番遇刺,我们知道是何人所谓,所以,殿下不能完好损的回去。我们想要设局引蛇出洞,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是你。”
邵庭眼眸霎时睁大,转向陆晋,竟然颇有种欣喜若狂的感觉。
“那,需要我如何配合?”
陆晋面表情的脸上竟然现出一丝柔和,抿了抿唇,只说了两个字:“听话。”
邵庭愣愣的点头,不解其意,只是未待他问,陆晋已经离开了。
正午时,陆晋安排的侍卫队终于踏出一条勉强供一人穿行的道路,然而,司暝却是以昏迷的姿态被陆晋背出山谷的。
当司暝等人回到府邸中时,满城已传遍“七殿下遇刺性命堪忧”“七殿下受伤极重”“七殿下伤在要害恐活不过三日”的谣言。
邵庭被陆晋留下服侍司暝,没有回桂苑,他沐浴更衣后看着躺在床上睡得极沉的司暝,竟莫名的产生一丝心疼。
尽管贺敛告诉他,司暝是因为服下了特殊的药物才会显得脸色苍白、昏睡不醒,但邵庭看着安静沉睡、失去光彩的司暝,心中还是似乎被石头堵着一样,甚至一丝幸灾乐祸的念头都不曾有。
另一面,陆晋回到府中,安顿好各处后,换了身干净的衣物,前往府邸的西北角。
他推开院落的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目所及处,钢鞭、刑杖、刑架一应俱全。
此处为归魂院,是府中刑堂及地牢所在处。
陆晋对着正中央坐着的刑堂执刑人略一拱手,沉声自述:“见过戚统领,陆晋身为殿下贴身护卫,未能及时护卫殿下,致使殿下遇刺受伤,按规,当杖一百。陆晋寻主途中,因私事耽搁,迟迟未到,按规,当杖五十。殿下至今昏迷未醒,陆晋当跪省至殿下醒来,戚统领,陆晋所言可对?”
戚统领一身玄衣,颇为正气,气势威严,两侧各站着两名徒弟,见陆晋如此主动,便也不过多为难。甚至亲自站起来回礼,沉声回道:“陆大人所言不差,不过。归魂院有咱归魂院的规矩,除了陆大人所提之事,还需得受些额外的苦处,陆大人可清楚?”
陆晋颔首回道:“清楚,戚统领一切按规矩来即可。”
“陆大人请。”
陆晋卸下武器,褪去外衣、腰带,仅剩一身白色中衣站去刑架上,便有侍卫为他带好铁制手铐、脚铐,将陆晋固定在刑架上。
陆晋整个人呈“大”字形站好,又有人站在凳子上将他的脖颈锁上铁铐,脖颈处的铁铐可调节长短,那人一直调到陆晋不得不掂起脚尖勉强站立时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