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澄澈,焰火跳跃。一冷一热之间,二人一坐一跪,竟莫名和谐。
司暝手腕上的伤看似不重,但这几日恐怕法再使力,邵庭清洁好伤口后,在司暝身上摸出随身的药品洒在伤处,随后用自己破成布条的披风为司暝包扎好,紧紧扎住。
司暝另一只手拿过树枝,拨弄了一下火焰使它燃得更旺。
“死亡并不能解决一切,论是你死还是我死。”
司暝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邵庭,继续道:“你死,痛苦结束,但你这些天所承的屈辱必将延续到另一些人身上,你的兄弟、父亲,或许都会沦为奴隶。要么送上本殿满意的人,要么你们邵家百口为你陪葬。”
司暝说得冷淡,听起来威胁意味更重,邵庭有些不知所措,但仍旧使自己看起来冷静。
司暝继续道:“若你杀了本殿,陆晋在三天之内必将找到此处,本殿被谁所伤,他一眼就能看出。你作为逃奴、通缉犯,在大盛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法生存,哪怕逃去了其他国家,你身上的标记仍然会让你受尽歧视,你永远法为将、为相,只能做着维持温饱的活计,并失去邵这个家族姓氏。”
邵庭冷笑一声,这一笑却牵动了胸口的伤,他忍不住捂住伤处,却没能缓解什么疼痛。
“依殿下所言,似乎只有我安安分分做奴隶,才是最好的归处。”
司暝笑道:“你已经是了。”
邵庭脊背弓起去忍耐暗器揉搓嫩肉的痛处,他看了一眼司暝的衣袖,试探道:“请殿下借匕首一用。”
邵庭方才已说出杀司暝的话,这一句,有试探,也有正意。
司暝却毫芥蒂,直接将锋刃的匕首扔到邵庭面前。
邵庭一愣,握起匕首,火光映照之下,上面的血迹清晰可见,寒光四起,犹如饮血多命的恶魔。
“殿下不怕我真的动手么?”
司暝朗声大笑,笑声回荡在山谷中,产生层层叠叠的回声,然而听起来却十分舒适。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乃为将之心。”
邵庭忽而叹了口气,似是在向自己屈服。匕首调转方向用力向自己肩膀刺去,闷哼一声,紧咬牙关,匕首勾着暗器缓慢旋转拉出,顿时鲜血如注,染红了衣襟。
司暝奈的摇了摇头,起身拿出止血药,为邵庭敷上,扯了布条为他包扎。不过司暝只有一只手可用得上里,最后还是邵庭自己完成的包扎。
“殿下。”
暗器取出后,伤痛缓解,伤口处剜扭一般的疼减轻不少,烧灼感也渐渐消失。邵庭知道,这是司暝给的药起了作用。
邵庭跪得更为笔直,随后双手伏拜,行叩拜礼。
“请殿下责罚。”
司暝略感诧异,微眯着眼眸盯着邵庭,并未说话。
“今后,您为邵庭之主,邵庭将再二心,衷心服侍,三年前,我曾在您手下为兵,日后,可否允许邵庭为您做事,为您之……护卫?”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司暝沉默半晌,迟迟不语。月色之下,唯有焰火与虫鸣的声响。就在邵庭几乎快要放弃之时,司暝才缓缓而道:“本殿不缺护卫,但缺一暖床之人。”
邵庭咬了咬嘴唇,急切之下脱口而出:“会……会暖床,也能,做其他的。”
“哦?比如?”
邵庭忽而想起日日夜夜的所受的训练,直接回答道:“承、承欢。”
司暝朗声大笑,发自心底的爽朗的笑。
他忽然觉得,邵庭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比陆晋有意思得多。陆晋那呆子,太过沉闷,与他逗趣,往往得不到什么回应。而邵庭,似乎也有些呆,但或许邵庭是在正常家庭中长大,而陆晋是自小受训的暗卫,所以邵庭这种呆,更多的他天性中的善与实。
他为家族自愿牺牲,却又不愿在这种牺牲中平庸一生,他可以接受自己奴隶的身份,但又不希望自己只是以色侍人的奴隶,他那日分明看到了时忆受到折磨与折辱,但他却仍旧相信自己不会以同样手段对待他。
邵庭看似单纯,但似乎又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让人摸不着,猜不透。
有趣,有趣。
司暝捡了两根树枝扔进火焰里,沉吟片刻道:“此次回府后,本殿会找些事情给你做,不会再让你日日待在桂苑。”
邵庭眼睛一亮,透过那黑色的瞳仁,司暝仿佛看见了邵庭心中装着的星河璀璨。
“谢谢殿下!”
司暝本是要再安慰鼓励几句,见邵庭这副欣喜模样又忍不住生出逗弄之心,板起面孔严肃道:“但在此之前,得先将你的惩罚罚完。回府恐怕事情繁杂,如今正好没事,一并罚完好了。”
邵庭一愣,怔怔的点了点头,半晌又回应了一句“是”。
司暝在左右寻得一根拇指粗细的枝干,正在用匕首削去多余的枝叶,他抬眼瞥到邵庭的表情,玩味之心大起:“方才不还主动向本殿请责?怎么,难不成方才只是逢场作戏?你竟生出杀害主子的心思,难不成不该罚?”
邵庭被司暝说得脸面“腾”的一下胀红起来,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磕磕巴巴道:“该,该罚的。”
司暝将那棍子凌空挥了一次,发出呼啸的破空声,若是打在人的身上,疼痛必然不轻。
“说说,该罚哪?”
邵庭下意识的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屁股,这身衣裤该露的地方不露,不该露的地方全露着,方才不觉如何,这会只觉得好似被司暝看了个精光。
邵庭轻咳一声,低声道:“殿下,可否,罚脊背?”
司暝看出他羞涩的心思,哪里肯饶,冷冷道:“不行,你肩上有上。”
“那……耳光,也行。”
“本殿不想这两日看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