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完一杯黑咖，莫布打开了群聊窗口。
刚收到的信息后面跟着未读的红点，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但事实上，这块第七星西区的公用停车场里，并不漆黑。
距离地震刚过去8个小时，现在是晚上的22点。赶来西区的人不少，却还没有人找到监管处。
夜在加深，数悬浮车在蓄能，数人在看光脑。
查路线，进帖子，开直播，又或者，看直播。
看尼尔.罗休斯坦。
直播里，此时此刻，拔了一天草，孕夫正舒舒服服地泡澡。
对，见鬼，军部最后还是向喊累的孕夫妥协，给他布置了一个充气式的浴缸，或者说是迷你泳池。
沐浴剂产生了大量泡沫，微微泛黄，大概是柠檬味。大着肚子的重刑犯没穿上衣，穿了泳裤。其实不穿裤子也所谓，没在水里，他的身体全然看不见，都被圆滚滚的泡沫包围了。
除了凸出的肚子。
不知道是长得过大，还是羊水也有浮力，他的肚子被泡沫围了一圈，飘了出来，宛如破泡沫而出。
他甚至还在自己圆滚滚的腹顶，放了一小坨圆滚滚的泡沫。
随着呼吸，那团泡沫晃动，不时飞起来一个五彩的泡泡，一触即碎。
像是个害的早教节目，此刻的泡澡居然成了可播项目。
几乎每个人都在看普雷西亚给尼尔.罗休斯坦按摩手臂。
喝苦咖如喝水，莫布又开了一瓶咖啡。
和大部分注意点都在尼尔，或者尼尔肚子上的观众不同，他一直盯着的，是被直播球收录进去的普雷西亚。
单膝跪在地上，黑发的少女裤子被打湿了很多，却全然不在意。
尽力笑得收敛，她每隔一会就会咽一下口水，视线更是难以藏住碎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深陷在望的爱恋里。
她还偷偷握住了尼尔的手指，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咔”地一声，莫布捏碎了咖啡罐。
黑褐色的液体从虎口流下又残留。
用这只粘腻的手，莫布在新消息后回复了一串字母。
加密后的语言很简单，新消息的意思是“明早它一外出就行动”。
而莫布的回复则代表——“好的”。
＊＊
曾经，莫布嫉妒普雷西亚。
而嫉妒，是如果超越一定界限，就会又变得极为复杂的东西。
同为情报系学生，普雷西亚完美的成绩简直像是壁垒。
莫布嫉妒普雷西亚、诅咒普雷西亚，也痛恨自己。
他甚至软弱过，曾数次想过，如果自己不是第二名就好了。如果他只是个平庸的人，他就不会这么丑陋地嫉妒了。
第二名。看起来多有希望啊，他似乎永远有机会超越普雷西亚。
可是永远是多远？
永远是，只要他们还都在纳西就读，只要他和普雷西亚还是同期，他就一次都超不过她。
莫布几乎要认命自己是个万年老二了。
然后叛国战争爆发。
普雷西亚疯了一样申请实战。
不甘示弱地也进行了申请，莫布在第一场，就被真实战争的残酷吓坏了。
他们是情报系的学生，需要游走于战场。在这里的受伤，有可能是致命的。
患上了会发生在所有新兵身上的pts，莫布不得不遵循医生的建议，先休息。这没什么丢人的。
但普雷西亚没有pts。
他们间的距离从此开始越来越远。
像个天生的战士，黑发的少女接下来还参与了大大小小数次实战。甚至在叛国战结束后，她还去了异种族战线。
多次行动与不小的贡献让她攒下了不少功勋，都不用等到毕业，他们的起点早就不一样了。
原来他们的差距不是壁垒。
是天堑。
在全名追孕期直播的时期，莫布不怎么关心叛国者，反而每天都会刷新普雷西亚的信息表。他为普雷西亚的每次行动担心忧虑，又为她的每次功勋欢愉喜乐。
嫉妒成了缓和的东西，他开始策划普雷西亚返校的场景。
也许他先该恭喜，然后……
然后什么并不重要，都是幻想。事实是，实战结束，隔着校内不长的走廊，莫布只能看着终于返校的普雷西亚，冷漠地与自己擦身而过。
同期近20年，他们从来都不打招呼。
普雷西亚很少会看向他。
莫布嫉妒这样的普雷西亚，憎恨她，诅咒她，又……迷恋她。
谁会不爱冷酷的女武神？终于啊终于，在经历过实战后，莫布终于能承认她的遥远，也能承认自己的心动。
眼看着普雷西亚申请返回第七星，莫布也跟着申请了。
他们坐的是同一班星舰，但莫布没能成功地与她打招呼。
再等一下吧，下一次，下一次。
下一次见面，一定要和说些什么。
莫布为自己的软弱找借口，他只是还没想清楚说什么。
他还没能完全搞懂自己狂跳的心，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自己的自尊。
于是一拖再拖，突然就天翻地覆了。
＊＊
原来普雷西亚有想要的人。
原来她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会因为对方意识的举动而雀跃，会因为对方短暂的触碰而窒息，甚至，会有爱欲，会有肉体的渴求。
比嫉妒更盛大的憎恨冲入脑海，莫布很难形容那天，在直播中突然见到普雷西亚的心情。
他比任何人都要快地认出了，在直播黑屏前的那道身影是普雷西亚。
他也比任何人都虔诚地祈祷过，这一切都是觉，那个人不是普雷西亚。
但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去了。
普雷西亚成了辅助监管者。她那么优秀，当然配得上。
可她动机不良，意图一目了然。
这是背叛。我们认识了二十年，你从没对我这样笑过。
铺天盖地的嫉妒让莫布窒息。
他想要杀掉普雷西亚。
在普雷西亚拍尼尔肚子的瞬间，在他们并肩打游戏的时候，在普雷西亚露出天真到残忍的笑意，为尼尔捏手指，捏得宛如十指相扣的此刻。
他想要杀掉普雷西亚。
他嫉妒得要发狂。
普雷西亚每分每秒都在倾泻出爱意、眷恋和包容。不是对自己。
这怎么可以！
莫布想要杀掉尼尔。
＊＊
现实是残酷的。
天赋残忍地分割了天才与常人。
找寻监管处的时候，莫布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和普雷西亚的差距。
普雷西亚是在抵达第七星后的一周内，靠自己，成功接近的尼尔。
而莫布，因为没参见实战，明明比她还多三个月，却至今没能找到监管处。
普雷西亚都和尼尔缠绵一个月了，他才只是有了点头绪。
他甚至是直到几个小时前，才靠地震，以及和一些其他人的合作，大致推测出来了监管处的位置。
但，这能怪他吗？
这么久了，全星际不都没推测出监管处在哪吗？
——怎么会在湖上？
如果推测不，那么，谁能想到，不在宽阔的陆地，也不在广阔且危险广布的海面，不依托军舰或基地，运用了磁悬浮技术，他们将人造的监管处浮在了第七星西区公园的人造湖上。
设计监管处的人已经不简单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是到了傲慢的地步。
直播球只会围绕重刑孕夫拍摄，所有人都被迷惑，以为尼尔住在了什么居民区、或疗养设备里。
而其实只有一间监管屋、一间救护站，整个小岛式的监管处，都被悬浮在了湖面上大概35米处。
约12层楼高，监管岛被布设了隐形和隔温，放监测等一系列伪装。
简直就是在印证“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又像是在嘲笑所以人眼瞎一般，监管处居然就在西区人流量最大的公园里。
每一天，数人在这里散步，甚至不少人拍到、看到了虞信品会来这里吃甜品。
就这么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湖上藏着全星际最想被挖出来的重刑犯，一直人发现。
发现的目前只有莫布所在群里的几人。
这是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