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MBOOK

尼尔以为自己会想要类似于杜宾，漆黑的、夹杂着褐色，毛发光亮、凶猛又忠诚的狗。

但离开雅各越久，他便越意识到，自己其实不怎么喜欢黑色。

他更想要一只金色的小狗。

像拉布拉多，又或者金毛。

总之，像希伯.克诺克。

小狗不需要强大，只需要热烈、开朗、温和，符合人类对金色的一切刻板印象就好。

比如，在初见面，就会热烈地靠近，涨红了脸也不后退地说：“你就是尼尔？呃……啊，我是说，你好，我、我是希伯，你的搭档。”

又比如，在相处一段时间后，会勾肩并行，体温高得吓人，视线却永远不躲闪：“走啊，去训练场。吃饭？也行，你想吃的那个菜我学了，去你宿舍吧，尼尔，看我给你露一手！”

再或者，比如到了那种生死一线，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奔过来，高喊：“抓紧我，尼尔！”

不同于哥哥黏腻的叫法，希伯的语调永远是轻快的、肯定的，急迫的。

他喊得很直白，一定是因为他对尼尔.罗休斯坦没有期待、没有要求。

天啊，他甚至笑起来有酒窝。

尼尔喜欢这只小狗。

正巧，金色的小狗也只知道，尼尔就是尼尔。

＊＊

入学的第一年，尼尔拒绝了同年级近一半人。

要知道，纳西军事学院共有7个年级，每个年级的修读时间约为2－10年。这是所人数可怕的学校。

如果不是因为不同年级教学场地不互通，恐怕他会拒绝更多的人。

因此，这不过是平常的一天。

尼尔也不过是拒绝了一个普通的黑发女生。

“抱歉。”

尼尔笑着保持距离。

女孩很失望，但显然也是料到了结局。

忍着泪水，她低着眼，逼近一步：“不交往也没关系，听说你喜欢黑发，我…我特意染了，如果……如果是从身体接触开始……”

表情不变，听到“染发”，尼尔对她最后的耐心消失了。

谣言和实践徜徉在校内资讯上，最近校内黑发的人变多不是觉。很久前起，染发剂厂商就都欠了尼尔很多带货的钱款。

思考着自己是该收敛一些，尼尔好脾气地纵容女孩表白了下去。

“抱歉。”

但希伯打断了她。

脸色很不好的机甲系级长喘着气，酒窝里都挂着汗。他似乎是很急地跑过来的。

见尼尔和女孩都看向了自己，他又立刻不喘，站得笔直，搂住尼尔的肩膀，很铿锵地重复了一遍：“抱歉。”

“尼尔和我还约了之后的训练，我们可以先走吗？”尼尔侧眼看到希伯鼻子上的汗。

年幼的小狗像是被抢了玩具，还不知道怎么伪装紧张。很可爱。

因为“染发”而变坏的心情瞬间转晴，尼尔对女孩耸耸肩，笑道：“就是这样，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抱歉，我们先走了。”

不再关心路人，尼尔搭上希伯的肩膀，向训练室走。锁住带着薄汗的喉咙，并不用力，尼尔看到刺目的阳光：“看我今天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他模仿希伯的语调。

可希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复：“来啊，谁怕谁。”

即使被搂住再多次也会脸红的小狗，这次也熟透了。但是拿紫色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尼尔，希伯少有的不开朗，不热烈。

似乎是犹豫了许久，他才开口：“为什么……必须是黑发？……像、初恋？”

他问得很小心，语调发颤，连酒窝都不明显了。

尼尔为此停下了脚。

睁大碧绿的眼睛，几乎是有些讶异地看向希伯，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了，希伯不会是他的小狗。

他们是人，所以会交流。

交流之后是深交，是好奇，是扒开他的皮肉，掏出他的筋骨，看到他空荡荡的一生。

希伯当然会好奇他的过去，毕竟他对尼尔毫保留。尼尔能背得出来希伯所有生平，包括希伯告诉他的，包括他暗地里收集的。

但尼尔还是想当然地以为，希伯永远不会越过那条线。

隐秘的爱恋不要见光，条件的守护等于用不追问。尼尔当然能看得出来希伯喜欢自己。没人会不喜欢自己这张脸。

所以怎么可以因为喜欢就询问，因为嫉妒就暴露？

一种被背叛的心绪涌上。

尼尔沉默地放开希伯。

他不在乎自我，也懒得探讨自己的情绪。

站在悬崖边，尼尔.罗休斯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厌恶过往被扒开。

父亲和生父的声音开始呢喃在耳边，窒息感缠绕了上来，幻觉般的疼痛如烈火，一瞬将身体点燃。

很痛地呼吸了一口，刀子般地幻痛从伤口处涌出，尼尔感觉自己又在流血。

本能告诉他到此为止。

于是尼尔退了一步。

在希伯的震惊与诧异中，他又退一步。

拍开希伯伸过来的手，尼尔面表情。

他本来就是个不爱笑，没表情的人。

“我先回去了。”

这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但是没去训练室，也许以后也不会去，尼尔丢下了希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