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是牛奶、鸡蛋和小牛排。
尼尔不挑食,都吃了下去,却很快干呕出声。
“唔!”
这是卢比自值班以来第一次亲眼见他吐。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尼尔奔跑。
再多的心理建设和练习都没了用武之地,匆匆忙忙跟着捂住嘴的尼尔三步并两步奔向厕所,卢比手忙脚乱。
“哐”的一声,撞了门的孕夫来不及揉住肩膀。
膝盖就清脆地磕到地上,很快地摸索清水池的轮廓,尼尔松开嘴上的手。
随之而来的呕吐声昭示了他的痛苦。
“呕呕————呕……”
食物的残渣散发着味道,即使是从尼尔这样的美人嘴里吐出来,也让人难以接受。
卢比愣在门口,一时间进退两难。
“上校!上校!支撑住他,由上至下抚摸他的背部!”
幸好耳麦里医护的提醒及时,卢比立刻抓住了尼尔的肩膀,为他顺背。
他不知情重,简直像在扣嫌犯。
……也像极了在从背后侵犯。
在被抓住的瞬间,尼尔颤了一下,却没有反抗。
医护欲言又止:“你、您……不,算了。”
流水被打开,秽物被处理,孕夫喘着气洗了把脸。
卢比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算是结束了吗?
怎么就吐了?
对孕夫该采取的行动都停在潦草速通的理论,上校心里打鼓,回忆不起早孕反应的细节。
掌下颤抖的脊椎太烫了,见鬼,秽物沾到他的红发上了!
直播球沉默地记录着呕吐。
卢比不知所措,愈发觉得自己不该干这行。
这份工作接得棘手,监管者原定就是希伯和虞信品两人。
如果没有希伯因为视孕夫权益在被上诉,可怜的卢比上校,本是不需要来顶这个空缺的。
他的本职该是巡卫才是。
不,如果他没去从军,现在估计已经开个小店,维护私人悬浮车也行啊,年入百万……
思绪越飘越远,尼尔的猛咳拉回了他的天马行空。
“呕咳咳咳!!”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开尼尔,卢比一下下为他顺着背,开始担忧他会吐死。
“咳咳……呜……呕——”
操控机甲已经是个足够精细的活了,卢比能从维修部混成、啊不,年纪轻轻成为上校,操作精度上绝不算差。
但再精密的仪器,都不会比他现在掌下的温度更需要细致的对待。
感觉自己正握着炸弹,也感觉尼尔在颤抖似乎法支撑自己,卢比呼吸也重了起来。
下意识地又加了点力气,他更紧地握住了尼尔的手臂。
闭了闭眼,尼尔吐得腿软,没有挣脱他,只是握紧了水池。
沾湿的碎发贴在额头脸颊,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被眨走。
呕吐的欲望在消退,站直身体,更多水珠沿着他的唇珠、下巴滚落下去。
然后,水珠在落到地面前,被他凸出的腹部接住了。
五个月的肚子已经有了难以忽视的弧度,像个小西瓜一样扣在他身前。
被囚禁的时间里,尼尔没有过量锻炼,肌肉形状还在,却有所松解。人没瘦,反而胖了一些,从背后看,他依旧有着良好的比例和修长感。
盯着他微卷头发扎成的小辫,卢比突然很不合时宜地觉得该剪掉。他见过短发的尼尔。
也在很长时间里,给尼尔.罗休斯坦的机甲做过维护。
但是尼尔转过身来了。
只要从正面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整个人都被肚子软化了。
他也不再是尼尔.罗休斯坦了。
家族的姓氏成为了耻辱,被剥夺了政治乃至人格,他只是一个怀孕的囚犯。
但他又确实是个省心的孕夫。
听从要求,毫反抗,甚至不问原因,该吃吃该走走。
所以难怪在卢比心情复杂,看不清垂着眼睛尼尔表情的时候,医护先责怪卢比:“……刚刚看了回放,还好没有撞到肚子。上校,您应该更细心一点。”
毕业于得勒最需要细心的维修系,优秀毕业生卢比感到心酸。
但是紧接着,他这才意识到,对他而言关痛痒的碰撞,对孕夫而言可能是致命的。
理论和实践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这两个月,尼尔的稳定让他懈怠。
除了每日日长大的肚子,孕夫表现得完全不像个孕夫。
冷静地回忆起这是孕吐反应,卢比感到了很浅薄的失力感。
他们总是沉默相对,卢比两个月来和尼尔说的话不超过十句。而即使是在曾经的同僚时期,他们也很少交流。
这没什么,他们本来也不需要交流。
莫名的不耐很突兀地跃上心头,卢比盯着尼尔滴水的下巴,问:“结束了?”
尼尔沉默地点了点头。
看,沉默不是一个人的责任,尼尔不也总是垂着眼沉默。
于是没再说什么,反复确认尼尔能够自己站稳后,卢比皱着眉走出卫生间。
和希伯、虞信品不一样,他还是习惯隔着一段距离监视尼尔。
但或许,这不是个好习惯。
隔着完全透明的玻璃,盯着尼尔在慢悠悠擦脸,他向医护部对接群发出文字申请:“……换班后我来补课,麻烦安排。”
上校的加班要求能拒绝吗?
不能。
医护忍了又忍,在耳麦里一字一顿:“……好的。”
**
凌晨,虞信品换班。
在直播球的死角,并肩站在尼尔床边,卢比把趁尼尔睡着后赶紧写的日报记录传给虞信品。
他从不看直播录播,一下班就睡觉休息,更是不怎么看娱乐帖子,便理所当然以为虞信品也这样。
最后瞥了眼床上起伏的弧度,卢比拍了拍虞信品的肩膀,在呼吸声中沉默地出了门。
结果几层门的锁声落下,本该熟睡的尼尔就睁开了眼。
碧绿的眼睛,像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