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昏昏沉沉的，这次是如何坐火车如何到北京，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就是在硬座底下睡了一觉就到了。迎接我们的是一个南方人，妈妈叫他“南蛮子”。南蛮子长了一副标准南方人的长相和身材。他五官比较突出，眼睛在整个脸的比例上显的非常大，身材瘦小，头却很大，更接近猿猴的长相。说话我几乎听不懂，叠叠绰绰的。我看着眼前这个说着我听不懂话的南方人带着我们走进一片四合院，左拐右拐的来到一处院子，一间有一张通铺的屋子，告诉我们，就是这里。妈妈露出标准的谄媚笑容，说实话，我看见她露出这种对男人百般讨好的谄媚笑容就恶心。好像一只发情的母狗。什么品种的公狗都行。
第二天，我被领到一个小学。说是小学，其实是一所私立学校，没有操场，只是在一处可容纳六个年级的屋子的大院子。院子里有七八个房子，院子中间种着一棵弯弯曲曲，古色古香的树。红色五星红旗在院子中间飘扬，我看到五星红旗就感到眼睛湿润，不知为何。我被领进一间教室，坐到最后边。教室非常崭新。地面是地板砖铺成的。书桌是崭新的单人不锈钢书桌，像电视广告里的书桌一样好看。桌面干净没有画一点图画，桌壳里也干净的没有垃圾。我坐在最后排，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以前在铸锻厂子弟学校，我虽然学不好，可是也能听懂老师讲什么。现在我坐在北京的小学里，我发现自己完全是在听天书，老师讲的应用题我见都不没过，老师说的乘数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加减法还没有学明白。这次我彻底被抛弃了，我把打叉的作业撕碎扔进桌壳里。挨到放学，急忙离开这个窒息的地方。老师从后面吼住我，李尔，把桌壳里的垃圾清理掉。我还以为她要留我学习，清理垃圾，小事。我跑回去把碎纸屑塞到裤子口袋，一溜烟跑出学校。
妈妈已经在学校门口等我。我们沉默的走在一片刚拆掉的平房废墟上。我想着奔儿奔儿，妈妈想着什么我从知晓。突然一阵锥心的刺痛从脚底传来，我啊的叫了一声，抬起脚看到脚上链接到一块木头，怎么也甩不掉。我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滑稽的动作，竟然惹的妈妈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我坐在地上，用尽全力，将木头把下来，发现上面有一颗直立的钉子，我顾不上疼，把鞋和袜子脱下来，发现脚心被扎出血。妈妈此时笑的弯不起腰，我像看一个白痴一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想是我的眼神透露出我对她的态度，我觉得她像一个傻子，自己孩子受伤不是赶快帮忙，而是哈哈大笑。妈妈是傻子这个词我是从爸爸那里学来了，爸爸上次对王庆祥揍我，妈妈帮着，这件事的反应就是，她就是个傻子。至此我觉得没什么更贴切的说法了。我看着妈妈逐渐收起的笑容，眼里从充满笑意到慢慢寒冷，我感觉他从我身上看到了另她心痛的人的影子。我想如果不是眼神，我也已经和爸爸长得够像了，再加上我梳着短发，一时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我收回了对妈妈的轻视的眼神，换成了一副单纯辜小白兔的表情，我再次带好面具生活。
妈妈和南方人叔叔玩游戏，我坐下床下，看着南方人压在妈妈身上，把口水从嘴里流出，但不掉下来，妈妈挣扎着，但开心的笑，我皱起了眉头。妈妈一下把我拉到床上，压住我，把口水流出，我看着口水即将掉落到我的嘴里，突然胃里翻腾，一把推开妈妈，跳到地上恶心的吐了起来。然后用敢怒不敢言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一切都另我不可置信。
北京的秋天似乎比呼和浩特更加长，秋叶已经开始变红，天气却依然很热。三个月后，妈妈突然带我回呼和浩特，我们来到姥姥家，我从前院找到后院，佛堂也找过，发现并没有奔儿奔儿的身影。我问姥爷，我的狗哪去了？姥爷不看我的眼睛，扭过身拿起扫帚扫地。我问姥姥，我的狗哪去了？姥姥支支吾吾的说，丢了。我一边哭一边说，你答应我看好的，为什么把它丢了？我不依不饶，妈妈给了我一个耳光，我站到门口默默流泪。
我以为回了家，回了铸锻厂子弟学校，我就能听懂老师讲的课程了，不幸的是我发现回来这里，老师也讲我听不懂的乘除法和应用题。幸运的是，我发现了造成这个局面的原因是，北京的教学比呼和浩特要提前，所以我去了北京，学着超前的知识，可回到呼和浩特正好过了这个知识的学习。
我看到每个许久不见的同学老师都甚是亲切，就连学校那排柳树，我也上去抱了抱。可老师看到我的作业并没有亲切。她皱着眉头，问我写的是什么玩意。我说不出话，老师像打同学李晓尔一样，摇晃我的头，说，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浆糊吗？我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回到座位，我感到同学都在看我，可我却从心底升起了一股不要脸，我抬起头，假装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李晓尔转学走了，我曾经不喜欢她，觉得她是老师批评体罚的对象，我像所有同学一样孤立她。可是她现在走了，那个被老师体罚，同学孤立的对象变成了我。我开始比想念李晓尔，比任何时候。只不过我想念她，也只是因为，有她在，我永远不是那个被孤立的对象，我的心是坏的，我没有对她人基本的同情心，我只有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