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找欢欢玩时,我不再走进他们的屋子,而是躲在窗户边,偷偷看向里面,看到大哥哥在家时,我就悄悄把头伸回去。大哥哥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眼里出现了复杂的表情,有不解,有自责,有羞愧。就在我想如何挽回这段尴尬的关系时,一天放学回家,我发现院子里少了许多欢欢家的火炉和自行车,走进欢欢家发现屋子已经搬空,同时搬空的还有我家借用给他们的黄色纯木立柜,那是有爸爸味道的物件。我问妈妈,立柜哪去了?妈妈说,五十块钱卖给欢欢家了。我心中百般不解,一套纯木立柜怎么能五十块卖掉呢,况且这套家具已经是为数不多的有爸爸味道的东西。我问,欢欢他们哪去了?妈妈说,搬走了。我左右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突然发现我的小狗只剩下奔儿奔儿。我问,我的小狗欢欢呢?妈妈说,她姑娘喜欢,一起带走了。我发起脾气说,为什么把我的狗带走,为啥不经过我同意?我想躺在地上打滚蹬脚,我想嚎啕大哭让妈妈把我的狗拿回来。可妈妈只是瞪眼睛,我就不敢了,我站在院子里表示自己的抗议,我要绝食,我要默默的抗议。我站在墙根底下,足足一个中午,我发现妈妈根本不关心我的愤怒,不在乎我的悲伤,她没有出来安慰我,没有叫我吃饭,我知道她在用她的方式整治我。我感觉自己的肺要气炸了,我意识到,自己不管做什么,她都不会在乎,她不在乎我,所有。
我妥协了,我进屋拿起桌上的焙子,狼吞虎咽的吃下去,然后上学去。
这个阶段,我的生活充满了冒险。妈妈带着我把奔儿奔儿寄放在姥姥家,说要带我去北京。我不明白妈妈去北京干什么,反正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总是突然袭击。我反复嘱咐姥姥一定要看好我的小狗,它是非常珍贵的品种。姥爷把奔儿奔儿用麻绳拴到水缸旁。我说,姥爷你怎么能拴它呢。在家我都是放开的。姥爷恶狠狠的说,不拴住丢了咋呀,我可没功夫看着它,你们快带走。说着把拴着奔儿奔儿的绳子往我手里推。我感到奔儿奔儿在姥爷家非常不明智,我求妈妈带它一起去北京,妈妈冲我吼,火车上不能带狗。我哀求姥姥一定帮我照顾好奔儿奔儿,姥姥说,放心吧,姥姥给你看好。我自我欺骗,姥姥会帮我照顾好奔儿奔儿。事实上,姥爷想做什么,姥姥根本管不住。就像曾经因为璐茱姐姐去留的问题,姥爷一巴掌把姥姥拍倒在地一样。璐茱姐姐本是二舅妈捡来的孩子,养了一段时间,不想养,丢给姥姥。姥姥替璐茱姐姐找了一个夫妻双方都是教师,没有孩子的人家。趁姥爷不在家偷偷送去。姥爷回来后,把姥姥暴打一顿,又把璐茱姐姐带了回来。然后用他文盲的学问把能想到的词汇骂了一遍,非就是,操你妈,臭婊子,遭报应之类的话。我不明白一个虔心念佛人也会骂出石井脏话。就这样我和妈妈踏上了开往北京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