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861年,英国驻华外交官就已经建议大清建立和训练新式军队。
1862年初,便着手从驻京的旗营中选130名官兵,交给英国训练。
瞎子要去参军了。
他不是满人,也不在旗营当中。
之所以有资格去,是因为满人不愿意受苦。
让他冒名顶替。
既可以见识这个新式军队,又有钱拿。
瞎子很爽快就答应下来。
但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他都已经十九了,他爹还管着他。
什么都不许他干。
生怕他在外面惹祸。
为了这次参军的事,瞎子刚和他父亲吵了一架。
赌气从家里跑出来。
径直就去了吴阿筠家。
千山开的门。
他二话没说就往里进。
千山看他兴冲冲的样子,只好小跑跟上去。
“周公子!周公子!”
“我家公子不在家。”
瞎子站定,转身,长袍的衣角旋动。
“去哪了?”
千山指了指北边。
“我家老爷派他去东北,学做生意去了。”
瞎子愣住了。
千山继续说:“……那天,我家少爷也跟你告别的时候,你正好不在家。这是他寄回来给你的信。”
瞎子接过信,撕封条,拆开看。
信十分简短。
“速回,勿念。”
字写的歪歪扭扭的,像是在路上随便寻来一张纸,提笔写下。
便匆匆封好,寄回。
瞎子合上信,对千山高声吩咐:
“拿笔来。”
瞎子站在桌子旁,一脚蹬在椅子上。
将信放桌子上。
挽袖挥墨,潦草写下“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就写在吴阿筠字下面。
这个离别不再是吴阿筠的远去东北,也包含了自己的参军。
他也不觉得悲伤。
嘴里咬住毛笔中横,举起自己的字迹欣赏。
墨迹晾干。
瞎子将纸对折,放回信封。
还是原来的信封,换都没换。
千山拿着周家少爷的回信。
再抬头,只见他已跑远。
瞎子撩袍跑开,一路携风带气,奔顾的模样好生意气。
瞎子是和父亲吵完架跑出去的。
原本打算在吴阿筠这呆几日,到时候直接去天津。
吴阿筠不在。
他也不好意思在这住。
便去东直门胡同找马长觉了。
马长觉家很小,弟弟妹妹都在家玩耍的,他坐在一堆木头里雕琢着什么。
瞎子走过去。
马长觉手里拿着小巧的旋刀,手腕扭动,木屑簌簌噗噗的落下来。
撒在地面,掉在他衣衫上。
而他神情那样专注。
瞎子大喊一声,将他吓得手里东西掉落地上。
瞎子笑。
“我来许久了,你都没看见我,在干什么呢?这么入迷?”
马长觉捡起地上的东西,放到一旁,起身,抖落身上的木屑。
他面容好看,就像是工巧的木匠精心雕琢出来的完美作品。
“闲来没事,做着玩的。你坐。”
马长觉给他搬来椅子。
这时候,马长觉的妹妹跑过来,一头扑他身上。
“哥。”
她举起手上用木头雕刻的小马,向哥哥告状。
“哥,二哥把我的小马摔坏了。我的小马跑不快了。”
小孩子委屈的还没说完就哭了。
马长觉一边轻声安抚,一边拿起腿部残缺上小马。
“不哭不哭,哥哥给你做个新的,好不好?”
小姑娘不说话,仍然哭。
马长觉耐心的哄。
“哥给你做个更威猛的,再配个小雕,他要是再动你的小马,雕就把他捉走,带到大漠里去,好不好啊?”
瞎子听了有些心软。
刚出门的时候,他跟他爹吵得不可开交。
弟弟就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只怯怯的攥着他的衣服。
他不想让自己走。
最后,瞎子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是手里拿着弟弟巴巴送给他的一块豆糕。
马长觉的妹妹果然不哭了。
一个人跑开。
瞎子拿起他的木头,在手上掂量着。
“帮我也做一个吧,我给钱。”
“要什么样的?”
瞎子抬起脸对他笑:“随便用来哄小孩不哭的,都行。”
那傻小子爱哭的很。
以后自己走了,父亲对他的管教恐怕要更加严格了。
自己也不能安慰他。
瞎子停止翻涌的思绪。
然后起身。
“咱们去喝酒吧!”
还是不想家里的事好,想的心里不痛快。
青春年少,就应该出去闯。
犹犹豫豫的。
像什么男子汉。
马长觉拿起旋刀,继续之前的动作。
“怎么突然要喝酒了?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他从不开口问为什么离开,或者离开去哪里。
他们还没有熟到那个地步。
喝酒只是为了还他借自鸣钟的情谊。
“嗯嗯,就要走了。还跟家里吵了一架,能在你家住两天吗?”
马长觉还没说话,他又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