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说:“我要去趟东直门胡同,有事。”
吴阿筠不松手。
“不行。先去听评书。”
“真有事。我和别人约了前几日见面的,出镖耽误好几天了。”
吴阿筠还是固执不许他去。
“先听评书。”
瞎子有些生气,一甩衣袖,挣脱了吴阿筠的束缚。
转身就想走。
吴阿筠不得不好脾气劝导。
“反正都已经耽误好几天了,再晚去一会儿有什么?大不了我到时候陪你一块道歉去。”
瞎子被他安抚的顺毛。
有些犹豫。
但是还站着没动。
“不就是输了点小钱嘛,我给你。正好我爹昨天给我不少钱,我跟你说……”
吴阿筠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委都告诉他了。
瞎子他爹是个汉官,官职不大,官场上也处的谨小慎微的。
给他挥霍的钱不多。
瞎子不常赌。
只是赌起来,一输了就容易急眼。
到了评弹馆。
台上正说的起劲。
讲得是最近江湖上的趣事儿。
帘子后的胡琴幽幽传来,其声哀怨,其调也沉郁。
“马超威名起西凉,姜维称勇少年郎……”
台上正讲得起兴,他们二人背靠着太师椅,合眼倾耳,手还在打着节拍。
头随着胡琴声微微晃动。
他们常来听评书,但是凡是吴阿筠带着赌之后的瞎子过来。
目的都不是听评书。
而是听这屏风后丝丝扣扣的胡琴声。
胡琴声细若春雨。
拨弄的人却不是江南女子。
吴阿筠怕瞎子赌性大,每次陪他去完赌馆。
就来这里。
他偏头一看。
瞎子果然在经历大悲大喜后,心焦力竭,睡着了。
平日里,瞎子顽劣的像个孩子。
不管不顾的。
只有在这睡着的时候,才露出一点少年的容貌。
颇俊朗。
在回去的路上,瞎子买了一份卷饼带回去给他小弟弟。
卷饼里裹着碎腊肉丁,小孩子最喜欢。
“不是说要去拿东西吗?”
瞎子尴尬的笑笑。
“逗你的,哪有什么东西要拿?回去吧。”
“真的没有?”
瞎子摸了摸鼻子,点头,说的不坚定。
“真的没有。”
“那好吧,我先走了。”
吴阿筠刚走,瞎子就直奔西直门胡同。
好险好险。
差点就让阿筠跟来了。
瞎子他去找修理工那拿他的东西。
摊儿果然摆在原处。
少年低着头做工。
左右的摊位都围着人问价,都充斥着吆喝声。
他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坐在摊子后面,露出铮亮的脑门。
“长绝!”
远远的,瞎子就喊。
但是,修理工没有抬头。
直到瞎子跑到他面前来,他看见来人,指了指自己。
疑惑的问:
“你叫的是我?”
他直起身,与瞎子对视站着。
“对呀,你不是叫马长觉吗?”
他刚想指着招牌,却发现那个写着“修一切物件儿”的招牌已经不在原处。
青年摇了摇头,慢条斯理的说:
“我叫马长觉。睡觉的觉。”
瞎子有点尴尬,哦了一声,将话题转移。
“你这的招牌呢?”
“砸了。”他说的波澜不惊。
瞎子却失声大叫:“谁砸的?”
他的那个架势仿佛在说,只要马长觉说出是谁砸的。他马上就冲上去干架。
马长觉失笑。
他长得端正,平常不苟言笑,笑起来却又如沐春风,让人舒心。
“我自己砸的。”
说完低头,将瞎子以前送来的各种东西都拿出来,摆在桌面。
“其他的都修好了。就那个自鸣钟,我修不好。”
似乎笑得有点羞涩。
“……我没修好,就将招牌砸了。”
瞎子挠头。
其实能修好这些,都出乎他的意料。
他检查着,发现真的每一个物品都在修理工的手中恢复了生命。
不由感叹一句。
“你手艺真好!”
“啊?”
马长觉像是很少被夸奖,显得很不好意思。
谁知瞎子又转换话题了。
他抬头,露出灿烂的笑脸,一齐的白牙。
“我们交个朋友吧!”
越过桌面的西洋物,越过散发草木味的木器,还有细碎堆着的木屑。
他们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