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的人把脚拿开,在他大腿的裤子处,蹭了蹭。将鞋上不小心沾染的血干净擦掉。
地上那个人浑身都是灰,脏的很。
就裤子大腿处比较干净。
不过现在也脏了。
官府的人都扬长离开了,还剩下围观抗租的人,一个不落的,都留在原地。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眼神是如此的呆滞,既看不见害怕,也看不见伤心。
眼神都茫茫然如雾一般,定不到实处。
芸娘突然从心里升出一种屈辱感,就好像这个被随意打杀,抹去生命的人是她。
上一次有这种眼眶涨红的感觉还是在控制不住,抽了大烟的时候。
后来怎么样了,芸娘听说,那个人是外乡来的,便也就没有埋。
人们抬着他的尸体去各处闹。
闹的晦气。村长跟官府的人谈判,村子就劝他们别闹了。
这一劝反正挺有用的。
没人闹了,大家就把那个人安置在自己村坟园里埋了。
据说,官府给他们村减租了。
虽然他们否认,谁也没看见他们交了多少租金,但是他们的矢口否认,总让这件事显得不一般。
芸娘跟着的佃户们抗租不还,业户不断的催租。
这天下午,阳光特别强烈,落在树叶上,白茫茫一片,透过树叶的经络。
他们手持着器械直接闯进富户掳掠。
哐哐当当,许多东西都被砸坏了。
芸娘也混迹在其中打砸。
不知道为什么,破坏起东西来,心里总是有种莫名的爽快感。
让她一扫多日来心里的困顿。
这些天来,她总觉得不舒坦,不痛快。
生活好像一直被她自己搞砸了,而又在这一件件碎物中,被重塑起来。
她在打砸发泄的时候,官府又派人来了捉拿人了。
她不想走,有人拉着她离开了现场。
一路被追到村口。
村口等了不少人,手里拿着器械不说,竟还有人带着锣鼓守着。
这边的人显然比官府来人要众多一些。
官府的人伺机等待着,不敢上前。
朝廷和百姓成了两座对立的大山,非把一座打倒,另一座才能长久存在。
相安事显然是不可能的。
抗粮的领导者都是村里的秀才武生等。他们约定三天后在这里重新商议降低赋税的事。
后来,芸娘听说,这里爆发过一次巨大惨烈的镇压,许多佃户死在当场。
而钱粮赋税仍然高的离奇。
那时候,芸娘已经悄悄溜走了。
芸娘背上行囊继续前行,到省具控哥嫂的冤案,历经数日才委查得实。
芸娘又被押回大牢里了。
州牧对牢里酷吏依旧纵容,对他们的行为进行了不闻不问的默许。
砍头的那日,刑场上依旧人声鼎沸。
地上有一滩脏水,水很深很广阔,大片殷红的云霞倒映其中。
她知道背后天边的云霞跟很久之前一样灿烂,虽然她看不见。
就好像她参加的每一场抗租那样,就如同当初嫂子被处死那天一样。
许多年前,她射出的那枚子弹,透过岁月,如今正中她的眉心。
她不知道的是,很久之前的黄昏,为现在的一个恍惚失神,埋下了如此早而精准的伏笔。
原来故事早就被注定了。
徐县令因有上层关系网的保护,最后仅是“乞病”回籍,未受追究。
那群抗租的人起初只是反对地方官“暴敛横征”,后因官府的“剿灭”政策所逼,发展成万余人的反清起义。
时代轰轰烈烈,也是由许多小人物组成。人的死是轻于泰山的,大多数人过着一种没什么可说的人生,很快就不在了。
谁又能改变的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