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跟着佃户们,接连数日捣毁很多家业主的房屋家具。
人群扑上去,像是一窝马蜂,人群退下来,留下一地残垣。
业主们拿着东西出来抵抗。
两方人扭打在一起,最后演变成械斗,常有人员伤亡。
不过,芸娘机灵,每一次都趁着没人注意,偷偷躲得远远的。
等战斗结束,她又不知道从哪个小角落里冒出来。
芸娘住的那家,每晚都在给稻谷浸泡催芽,等它的谷壳变得半透明,直至露出腹白来。
芸娘有时候睡不着,便看见同房的长女半夜起床去查看稻谷。
有时候,她会问一句:
“怎么样了?”
女子披着单衣衫回到床上,动作静静的,掀被子睡觉。
“没事,好着呢。”
每次都是这个回答,芸娘也不明白,既然好着呢,干嘛还起这么勤去看它。
以前这缸浸泡的种子放在芸娘住的这间屋子里,方便长女起来查看情况。
头两天,芸娘凑热闹也去看。
微黄的谷粒,伸出细白的长脚,浸泡在水里。
水清亮亮的,还透着一股子好闻的味道。
芸娘笑着打趣:“闻着就像给煮了吃了。”
然后,他们好像是真怕她饿了偷吃,就把水缸搬到别的屋去了。
芸娘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由于钱粮的征收直接牵涉各阶层人民的利益,抗粮事件的参加者更为广泛。
人数众多的自耕农和贫农占有土地少,但赋税负担重,是抗粮事件的主力。
中小地主及其知识分子则是抗粮事件的积极参加者乃至组织者。
闹了许多天,官府不得不出来镇压。
不过官府的人一来,他们就散开,官府的人一走,他们就继续打砸。
这场反对政府横征暴敛的活动,越来越持久,扩大。
就像是一颗又一颗的石头,被扔进平静的水中,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最终却引发海啸那样。
芸娘干的正起劲儿的时候,果然就有其他地方闹出人命来了。
那人她并不认识,但那场事故,她在现场。
她一向喜欢闲逛,喜欢凑热闹,那天好巧不巧的,就去了别人抗租的地方看看。
“我让你砸!我让你砸!”
一进来她就看到这一幕。
身穿官服的人手里拿着武器,朝躺在地上的人拼命的棒打。
一边打一边喊这句话。
字字狠历。
似乎要把地上躺着的人砸成那些残垣断壁那样,一点也没留手。
地上的人用手护着头。
哎呀哎呀的叫唤着。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进行了很长时间,除了一个穿着官服的在打之外,其他穿着官服的拦着百姓上前。
官府的人那凶狠不要命的样子,还哪有人敢上千劝阻呢。
没有。
地上的人声音越来越低,由哀嚎变成呜咽,由呜咽变成声。
最后有人突然喊了一句: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人们这才仔细看,他脸上捂着的手已经垂落,眼睛紧闭着,口中的唾液和血迹睡着嘴角,垂成丝流到地面。
官府的人脚踢在他肚子上。
这是一个极瘦的人,骨架单薄可见,踢他身上都唯恐硌脚。
现在踢在他身上却软绵绵的。
踢他肚子一脚,他后背往后一弓,头随着小幅度摇动一下。
像踢一个死物。
官府的人停下动作,用脏旧的鞋去拨他的脑袋,那人脑袋一扭,脖子软若骨。
任谁都可以看出来,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