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儿子要娶妻了。
王家欢欢喜喜的准备迎亲事宜,芸娘不高兴,邻居也不高兴。
高不高兴,女方都还是按着时辰把人送来了。
办酒席的那天,村里邻舍来了许多人,芸娘头一次听到这么多祝福话。
鞭炮省着放的,但人言不是省着传的。
红纸红帐纱,喜烛喜秤,圆枣圆宝,满酒满桌,磕跪父母,敬酒乡长。
十全十美的良辰佳日,半忧半怨的新人。
一贯沉默不语的三姐挨着她站着的时候,小声问她:
“像不像咱二姐走的那天?”
说的是新娘子家人哭哭啼啼把女儿送进王家的画面。
芸娘瞧了也不忍伤心。
她摇头。
“想来你也不会懂,结婚后的事,件件都得受委屈,何曾能逃脱出来?”
三姐说得深沉,芸娘只当她是开玩笑,不过是七八岁的小姑娘,说什么结婚后的苦楚,她又知道什么呢。
芸娘摇头是因为,二姐走的那天早晨,她没有起来相送,便也就没见过是怎样的伤感了。
那天早晨,她一起床,人就不见了。
这种突然的消失让她少了很多难过,对她来说,就好像二姐只是出一趟远门,总会回来的。
而同村的那个她不知道名字的小姑娘,她却不一定会回来了。
害这个人流落他乡,生死从此难测的,正是她爹。
到这个时候,芸娘就后悔当初去了任生员家,后悔要了那锭银子,后悔没藏好。
她爹买了一块十亩田,买了一些山羊,还剩余一点钱。
他拿去鸡生蛋了。
或者可以这样说,他拿去放贷了。
到了下半年,有一家人病了几个月,一时还不上钱。
有一家牛死了,但是死之前病了许久,拿了许多钱给牛看病。
牛死了,钱都相当于打水漂了。
一时也还不上钱。
他们俩都来求芸娘她爹,把还钱的时间缓一缓。
从前,芸娘她爹好说话。
如今,有了钱,他反而不好说话了。
有些不近人情,又不出意料般,他逼着他们还钱。
一家的女孩还小,他撺掇让人家把女儿卖了,不是像他自己这样,卖给生员老爷家去当通房丫鬟。
被牙婆子领走,卖不知道哪个村去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另一家,女孩子已经十几岁了,卖是不能卖了,倒可以给别人做丫鬟还债。
芸娘她爹不要。
她爹说,我家大儿子到了结婚的年纪,你家这孩子长得标志,干活手脚也麻利。
就留给我大儿子做媳妇吧。
能怎么办呢?他们并没有其他办法还钱,只能把女儿嫁出去了。
倒不是王家大儿子不好。
那男子老实,被父母管着,又不分家,钱财都交给这样一个狠心的爹管着。
自家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熬出头呢。
何况新媳妇她爹因着这件事,心里算是有了疙瘩,有了嫌隙的两家人怎么能就此结亲了。
大哥结婚后,干活更卖力气了。嫂子的到来让芸娘减轻不少负担。
土地的私有和自由买卖,使得地权的转换变得越来越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