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9年三月中旬,广州的天气颇凉。
吴家庭院人走声动,纵横有序。马车碾过雨后的水坑,撩起萧杀寒意。
吴芸娘守在二小姐门口,旁边的女子悄悄跟她说:
“你今儿没跟去,可不知道那刘煜惹小姐生好大的气。”
今日,吴家有客人来见老爷,她便留在厨房打下手了。芸娘将头凑过去。
“他又说话不中听了?”
颜双摇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
“他人到没来,他让身边的仆人那谁……”
颜双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芸娘一下子就明白她说的是谁了。
“就,就那个,瘦瘦高高,常对你抛眼的……”
“方圆?”
“对,就他。他送给小姐一张纸条,小姐看完脸都白了,我也不识字。等那方什么走了,我小心问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只让我搀她回去。码头风那么大,又凉的很,小姐手都是寒的,回来便自个躲房间里不愿出来了。”
芸娘心思却跑到那泊满外国船的码头去了,今日天气比昨日还糟糕,但比起两个月前已经是暖和许多了。
那时候,她刚来到广州,就在那个码头做工。每日连裹腹都难。
码头上是要出力气的,她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哪里扛的动嘛。
吴家小姐便收她在身边做个粗使丫鬟。
“芸娘,你在门口守着,仔细着里面的动静,我去禀老爷一声。”
颜双拢了一下身上的衣裳,便快步离开。
“嗯。你放心去吧。”
颜双走了,她贴着耳朵在门上,估摸着没什么事,便走远跺脚去了。
那边,广州十三行的总商伍绍荣正和吴家老爷商谈,林大人到广的事宜。
总商消息精确,早早就找着其他商行的老板筹钱为林大人接风了。
听到女儿闹着不吃饭,便愁眉挥手:
“随她去吧。”
二小姐到听了风声,带着房里的丫鬟赶来了,芸娘守在门口,还没等来颜双,大小姐就指着她的鼻子骂了一顿。
芸娘心里窝气。
“大小姐还是请回吧,我家小姐今日吹了凉风,受了寒。现在在不愿见人呢。”
大小姐岂受得了一个丫鬟阴阳怪气,便让自己身边的丫鬟拉开芸娘。
不知怎的,芸娘力气贼大。
硬是两个人都没拉开她,她面上得意,背后却也出了层薄汗来。
这春日野风悠悠一吹,便不禁打个寒颤。
外面这般泼闹,里面也没个动静。大小姐便又带着仆人走了。
芸娘是府上新来的,不懂规矩的很,她平日里又不愿管教妹妹房里下人的。
只等着晚晌再来一趟。
芸娘站在门前插腰得意。
颜双端着托盘来了。
“快快把门打开,好芸娘,再晚饭菜凉了伤胃。”
芸娘叩门。
“小姐不是说不吃晚饭了吗?”
里面没人开门,她继续叩。登登声气泡般连着冒出。
“虽然小姐是这样说的,但饭咱俩还是要哄着小姐吃的。不然怎得了。”
芸娘趴在门上,竖着耳朵听。
“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怕不是睡着了吧。”
颜双将手上的托盘递给她,自己将门打开了。两人进去。
屋里静静的,光线极暗。两人寻了一圈,看见在床上睡觉的小姐。
芸娘笑着看向她,准备说话。却瞥见颜双脸色变了,颜双上前去摇醒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