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况干脆拿了毯子和枕头,就在左柚房间门口打地铺躺下。
等左柚情况好了一些之后,他想带她出去散散心,去爬山吧,可以看日出;或者去动物园,她最喜欢小动物了…
想着想着,他就在疲惫中闭上了眼。
半夜又狂风骤作,哗啦啦的雨倾盆而下,掩盖了外面的一切声音。还时不时来几下闪电,透过窗户把屋内照的透亮。
“啊——”
一声尖叫,肖况惊醒,他慌忙推开门。左柚跌坐在地上,抱着头尖叫着。
肖况冲过去跪在地上抱住她:“柚柚,哥在呢,不怕不怕。”
左柚指着衣柜旁边穿衣镜说好可怕,原来是她被打雷声吵醒,下床想喝水的时候,经过穿衣镜时,照出了自己头发散乱的模样,加上窗外的大雨和闪电,她一下就被自己毫生气地模样吓到了。
“没事没事,那是镜子而已,是镜子。”
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头,直到平静下来,才将她扶到床上重新躺下。
肖况端来一杯温水,又拿来了一盏小夜灯放在她的床头。
“看,现在是不是不黑了。”
“嗯。”
“柚柚,明天带你去剪头发,好不好?”
她摸摸自己如同碎布一样的头发,又想到刚刚镜中自己那个可怕的模样,转过身去。
她今年17岁,留了17年长发,要说全身上下哪一处最让自己满意,还得是那头曾经乌黑发亮如海藻般的及腰长发。
只是现在什么也不是了。
见她没反应,肖况怕刺激到她,不敢多说。喂了几口水,便离开了。
早上左柚是被渴醒的,她满身虚汗,嘴唇干裂,一杯凉水下肚,感觉全身肌肉都紧缩起来,胃部隐隐作痛。
肖况昨天是在沙发上睡着的。
现在,左柚正蹲在沙发边看着他。
良久,肖况才慢慢睁开眼睛,他揉了揉眼角,问:“柚柚,饿了吗?”
“哥,带我去剪头发吧。”
余和颂在十字路口等了很久,路面的小水坑倒映着他清瘦的身影,风夹着凉意吹过他的衣襟,水面上他的倒影也微微颤动。
看了看表,快到晨读的时间了,他跨上自行车正准备离开,余光里突然出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就算左柚带着帽子和口罩,光看她的身形,余和颂也能一眼认出来。
她旁边那个戴着口罩的男性,他看不清脸,身形也不熟悉。
隔着一条马路,他本想出口叫她,但是看到她旁边跟着的男性,余和颂又收回了话,跨上自行车去了学校。
到了理发店门口,托尼老师很热情地打开门请他们进来:“谁理发?”
“我妹妹。”
托尼拉开凳子让左柚坐下,问她想剪什么发型。
看到镜子时,肖况心中还隐隐有些担心。
直到左柚主动取掉自己的帽子,那一头凌乱不堪的头发,让理发师一时震惊,他很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但是被肖况的眼神喝止住了。
“那…给你剪短吧。”
“好。”
左柚的头发被张佳妮破坏的很严重,长短不一,有的地方还因为拉扯损伤到头皮,太阳穴的一块甚至被剪成了板寸。
理发师大概能猜到在这个女孩身上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剪的时候格外仔细,希望能借此让她重拾一些信心。
看着齐耳的短发,左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肖况说:“主要是人好看,什么发型都好看。”
她没有说话,只觉得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
警察赶过来的时候,张佳妮正在收拾进厂的行李。
其中一个警察认出了张父,他也是局子的常客,因为酒驾和赌博进去过几次。
“张伟?你是户主吗?”
张父见到警察,弯着腰迎了上去,谄媚的模样与之前大为不同。
“警察同志,你们怎么来了,我这段时间可是遵纪守法,什么都没有干啊。”
警察出事了逮捕令:“这次不找你,张佳妮是你女儿吗?”
听到这里,张父的原型立马暴露,他暴跳如雷地叫着:“这个死丫头又犯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我打死她!死女子,你给老子滚出来…”
几个警察把他拉住,陈庚生再次见到了那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张佳妮对那天晚上的事情供认不讳,因为构成了故意伤害罪,她那两条年轻纤细的胳膊最终还是戴上了银色的手环。
肖况知道消息后,兴奋地告诉左柚。
但她还是没什么反应,痴呆地坐在窗前,微微侧脸,眼神淡然。
肖况默默退了出去,他终于还是决定带左柚去看心理医生。
中度抑郁。
看到结果的时候,肖况有些不敢相信。左柚从小到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开朗活泼,积极乐观,跟抑郁根本沾不上边,没想到在她成年的前夕,遭受了这些没有理由的欺辱。
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娇嫩骨朵儿,暴风雨后被摧残的遍体鳞伤。
“我的意见是休学,高考本来就是一件高度紧张的事情,她现在的情绪看似起伏不大,但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如果触碰到了爆发点,后果不堪设想。”
肖况有些犹豫:“可是高考…”
“高考还能又第二次,人生却没有。现在很多人不重视抑郁症,最终酿成悲剧。”
看看沙发上呆坐着的妹妹,肖况还是决定把真实情况告诉左柚父母。
一串号码按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拨通的勇气,在他看来,左柚如今的模样,有一部分原因可以归结在他身上。
“喂…”
他因为底气不足,声音颤抖得厉害。
接电话的是左爸,他正在开车,于是把电话打开免提放在一边:“喂,肖况啊,怎么啦?柚柚在干嘛呀?”
“姨爹…对不起。”
左爸一头雾水:“啊?咋啦?”
肖况讲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左爸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旁边的护栏。
左妈急忙把手机摸过来贴在耳朵上,又确认一遍:“你说什么?柚柚怎么了?”
那些话,肖况不忍心再说第二遍。
“我今天带柚柚来看心理医生,中度抑郁,医生建议休学。”
“等着,你等着啊,我马上回去!”
左爸在下一个路口急忙掉头,也不在管车上还拉着雇主的货,就算是毁约赔钱,他也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去见女儿。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上一秒还慌慌张张爬楼梯的夫妻俩,进门以后立马蹑手蹑脚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吵到女儿。
肖况看到他们回来,自责不已,红着眼眶说妹妹在房间里。
左爸拍拍他的肩膀,宽慰他不用内疚。
左妈轻轻推开房门,里面灯光昏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夜灯发着柔和的光。
“柚柚?”
她轻声唤着,床上的人儿愣了一下,慢慢回头:“妈妈…”
“诶,是妈妈,爸爸妈妈都回来了。”
看着女儿毫生机的模样,她感到陌生又心疼。
“饿不饿,妈去给你做点儿好吃的。”
左柚摇摇头:“我想睡觉。”
“好…睡吧,睡吧。”
左妈拉过被子给她盖好,伸手想要关掉小夜灯的时候却被女儿拦住。
尽管白天赶了一天的路,夫妻俩丝毫没有心情休息,在网上查了又查抑郁症的情况,结果只是徒增忧伤。
左爸说:“要不,我们去办理休学吧。”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现在离高考不到两周了,太可惜了…”
说罢,左妈掩面痛哭起来。论怎么选择,她都为女儿感到惋惜,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重来一次,她宁愿不要房子不要钱,只要女儿健康快乐。
“医生都说了,她现在不能受刺激。这个状态参加高考,谁知道会不会是第二次打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