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不是希望你哥穿黑色的西装吗,怎么不想了啊?”李晓不明白,她去看傅言的侧脸,看傅言脸上湿漉漉的划痕,她愣住了,“怎么了小言?你还好吗?”
傅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很少会哭,除非他哥把他操痛了他才会掉眼泪,他只是觉得说出这句话花了他巨大的精力和勇气。就好像他的天塌下来了,本来在他心里顶天立地的支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混沌,盘古死了,女娲也没了,这里什么也没剩下。
傅言看着车篷上的触手,触手仿佛发霉的面包,身周的蝇虫纷飞,一股臭气熏天。他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哑着嗓子说:“别问我。”
掉眼泪是矫情的,更何况他哥明明白白坐在驾驶座开车,他又有什么理由掉眼泪,他哥为了成为人上人走了这么多崎岖的路,他哥都没哭,他有什么资格哭。属于他哥的东西应该是配位的,他哭得像一只离家的松鼠,它能地找不到自己的松树,活该他丢了家。
傅言握紧了蜘蛛的蛇尾,他愈发心心念念那枚逆鳞。他转头看向窗外,窗外乌云遍布,太阳很早就没有了踪迹,天杀的雨往下砸,雨从云端开始跳楼,一个个死在地上。太阳是它们重生的信号。死和生好像不再是自然的难题,而傅言却挤在生死的洞窟里,谁生谁死,他什么都不知道。
车子在别墅的地下室停下,地下室很安静,能听见三个没有规律的脚步声,还有项圈上铃铛发出的声音,李晓和他哥一人一边搀扶着傅言往楼上走。
傅言能感觉到李晓的手在轻微地发着抖,她时不时去瞟一眼傅言肩上的蜘蛛,眼神似乎想把它杀掉。
傅言忍住没有扇她一巴掌,毕竟他哥就在他的左手边,这一巴掌可能换来他哥的蔑视和生气,那完蛋的人只会是他。
到了大厅,李晓先一步尴尬地松开了傅言的手,她退后几步,把自己零碎的鬓发绕到耳后,她抿了抿嘴唇,挤出一个笑,说:“不是说要拉小提琴吗,我和你讲过你的天赋很好,稍加练习就够啦,休息一会,然后我们开始吧。”
傅言决定重拾小提琴不是在开玩笑,他哥说喜欢听他拉小提琴傅言就准备重新拿起乐谱复习,他哥既然不喜欢他站在舞台上那他就在家里练,他不过是想获得他哥的哪怕是一个眼神也好,如果能换来一句“很好”他死也值了。
他哥递给他那把他哥送给他的银色小提琴,璀璨的颜色在吊灯下闪闪发光,傅言把小提琴夹在下巴和肩膀之间,他脸上是银色小提琴反射出来的吊灯的光,他的脸被切割成不一样的形状,就像他演奏出的乐曲。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力道,熟悉地割手,傅言很快就找到了感觉,他的音色似乎穿上了小提琴的外皮,变得五光十色。蜘蛛在地上缓缓地爬,项圈轻轻地响。卡农,圆舞曲,傅言根据曲谱,把从前自己杂碎的一切都拾起来。
他哥就坐在沙发上看资料,李晓站在乐谱旁指点他,一首演完,李晓出去接了个电话。等李晓走出自己的视线,傅言喊了一声他哥,他哥就从电脑上抬起头,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在问他怎么了。
傅言感觉自己猛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察觉他哥的眼睛比银色的小提琴还要光彩夺目,里面流露出这么多神采奕奕的感情,他用自己脆弱能的眼睛一丛一丛的剥开情绪,他看见他哥还是喜欢他的。他发誓自己会好起来,然后和他哥上床。
傅言演奏完最后一个小结,缓缓放下小提琴,他带着期盼的眼神去看他哥,他发现这一次他哥看他的表情不一样了,不是平静如水的,也不是冷漠情的,也不是埋在工作里抬不起头的,而是像雨后天晴的模样,天边有彩虹和太阳,虽然他看不见彩虹,但他哥能看见就够了,是的,足够了。
傅言看着他哥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有点害怕他问出的话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他哥从来不会主动靠近他,因此他必须更主动,让他哥能注意到他,于是如此,他吞下所有的难言之隐,把自己刨出来给他哥看:“哥,你喜欢吗?”
他哥笑了:“嗯,喜欢。”
他哥朝他伸出手,那只白皙的手中指上有一块凸起的老茧,是长期握笔的原因。
傅言把小提琴往沙发上一丢就去抓他哥的手,他们的手十指相扣起来。傅言俯身想去吻他哥的嘴唇,但他被他哥威胁过,他只能在一指的距离停下,然后把自己的呼吸吐在他哥的鼻尖上:“哥,你亲亲我吧,求求你,亲亲我吧……”
他哥一直笑着,笑声从胸腔开始蔓延,冲出他的口腔,扑在傅言的脸上,傅言看见他哥垂下眼,然后在他的嘴上轻轻盖上了一个属于他哥的印章,他哥低声说:“这样?”
不够。
这怎么可能够。
傅言想张开自己的嘴巴,把他的舌头伸进他哥的嘴里搅动。他想打开自己的牙关,让他哥的舌头插进来,和他交换唾沫。他想咬破他哥的嘴巴,贪婪地舔舐他哥的伤口和鲜血。他想要他哥把他吻得窒息喘气,一直到两眼发花都别松开。
但傅言不敢动,他哥说了不能在他病好之前做任何逾距的事情,连接一个吻也要在他哥的掌控之下,是轻是重全交由他哥管辖,他不能做超出他哥控制范围的举措。
傅言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佝偻矮小的祈祷者,他破衣烂衫,他也一所有,他请求他哥的施舍,请他哥施舍他一个吻,只要一个吻,就能救他于水深火热。
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法满足傅言巨大的空虚,他满腔的热爱处可去。心中的那些感情就像沙发软垫上的枕头,被挤得五官变形也发不出求救的声音,只能任人宰割。
而他就像一条被吊在火上烤的鱼,火焚烧了他的鱼鳍和鳞片,蓝色黄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火焰拿着鬼门关的通行证,把下葬和灭亡深深烙印在傅言的身上。
傅言刚想叛逆心理地加深这个吻,让血腥味在他们的唇间留恋,李晓却突然在这个关键时候冲进来,尖锐的哭叫声在大厅里回荡:“快去医院!你爸爸进医院了!”
傅言很想吐一口唾沫到李晓的脸上,他环住了他哥的脖子,怕他哥跑了:“他妈管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