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穿过好多个灰色条纹的人,他想抓住那个人影的衣角,但来了一堆走路的棺材,这些棺材挡住了人影,傅言能看见棺材上泥土遍布,有几朵黑色的快要绽放的花在上面摇曳,像冬天的火炬,即将在回光返照后死亡。
那个人影跳进一道铁门,状似没命地跑进那个熟悉的楼层,傅言躲开几个晃在他眼前的黑色花朵,他烦躁地躲过那堆棺材,险险地跟着人影跑进那栋变化不大的教学楼,人影在不断地往上跑往上跑,速度就没慢下来过。
其实傅言已经很累很累了,他跑了这么久,跟了这么久,这条通往天堂的楼梯怎么会这么长这么长,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跑不动了,但那张照片还拿在那个人的手心里,那张照片在动,在说话,在说哥哥我爱你,也在说宝贝我爱你。
那两个声音很熟悉,是他哥和他的。
傅沉的声音傅言这辈子都忘不了,低沉的,磁性的,挠人的,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温柔,总是那么正确,他哥是什么,是至高上的存在,是天堂需要垂首相让的存在,不论是说话还是做爱,他哥都是主掌全局的那位。
傅言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跑在楼梯上的他其实已经真的很累了,但他不甘心,他一定要那张照片,他一定要听数次他哥说爱他,他紧紧跟着那个人影,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从三楼到四楼,从四楼到天台,他喘着气,没有让自己停下来过。
追到天台,那个人影终于停下来了,令傅言不解的是那个人影似乎脆弱不堪,人影闪烁不断,好像行将就木的加百列,在等着一场一年四季,和羽毛一样埋进土里。
傅言整个人都在发汗,他愣愣地看着那个人影站在空荡荡的天台上,手上高举着那张会动的照片。
倏地,吹来一阵狂风,那个人影只是在一片树叶划过的时间里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张照片在风中动荡。
傅言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仪的照片被风吹着越吹越高,越吹越高。他再次跑起来,奋进全力踩在扶手上跃起去抓那张说着我爱你的照片,但那张照片只是化作一场痛悔雨淋在傅言的手上,消散在空中,像降临失败的婴儿,被分成数块,跌落进医用垃圾桶。
傅言脚下一空,他摔下了扶手。
傅言以为自己的眼前将会是一片黑暗,毕竟他在悬空处一点一点下落,就快要坠楼了,当然死掉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哥就会拿着花来到他的葬礼,等到那时他就能变成鬼到处游荡了,他会跟着他哥,跟着蜘蛛,再来一次永生的追逐。
然而很不巧,有双手在生死之间抓住了他的腰,把他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傅言听见熟悉的声音说着话:“傅少爷,这不好玩。”
腰被人紧紧的环住,紧到傅言感觉到了窒息,腰上的手猛的收紧拉拽,随后傅言的背就靠到一个温热的胸膛上,他感觉到了一片赤诚的心跳,像火,像石头,还像太阳,那双手的主人还在微微地发着抖,似乎处在惊魂未定的间歇。
傅言转头去看,灰色的衣服在眼前一晃而过,傅言愣了愣,觉得自己一定是看了,他哥在上班,在自己重要的工作岗位上,不可能会想得到他,但一想到他哥害怕的样子,突然又笑了:“跳楼不好玩吗?”
他哥严肃着一张脸,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副表情很干脆同样很干净,那双眼睛也依然亮晶晶的,但眼睛并不像他哥的神情,里面的情绪可不干净,担心,害怕,喜欢……全是肮脏的旖旎,他哥说:“不好玩,因为会死得很难看。”
傅言抬手抱上他哥的脖子,把下巴抵在他哥的肩膀上,软软的头发扫在他哥的颈肩,他张开腿卡住他哥的腰,让他哥托着他的屁股提起来:“那就不跳了,哥你开车来的吗?”
他哥掂了掂他的身体,接着转身往回走,他哥的语气听上去柔和了不少:“嗯,下次还跳吗?”
傅言知道他哥溺爱他,就算他想跳楼寻死他哥也不会骂他,等到他真的跳下去的时候,他哥只会安安静静地站在那栋楼的下方,可能会哭,这个不确定,但他哥一定会抱着他的尸体,和他接最后一个吻,这个吻将贯彻一个天地,天堂不会接收他的尸体,但他哥会。
傅言心情好的差不多了,他抬头看了看,今天太阳很大,天气挺不的,没有棺材没有胎儿,他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他哥的脖子,说:“不跳了,哥,我保证。”
他哥抱着他往楼下走,没对傅言为什么要咬自己的脖子做任何感想,傅言知道他哥就是喜欢纵着他,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亦或是以后。
他哥抱着他走过楼梯,走过穿出朗朗读书声的教室,走过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一直走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旁边,他哥单手拉开车门,把他放在副驾驶座,又抬手划了一下傅言的鼻梁,说:“没有下次。”
傅言仰起头回应他哥划在他鼻梁上的一下,他像一条敏感的蛇,张开利齿咬住了他哥的手指,很轻的一下,留下浅浅的齿痕,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