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气消了一半,他垂下手,说:“你先松开。”
李某依他的言松开了手,面上是笑着的,他眼睛里的深度很浅,浅到像烂掉的叶片,不再沉重:“傅少爷,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毕竟是他哥的瑕版,傅言指了指李某,说:“对你可以。”
傅言目移,指了指管家:“他不行。”
管家汗颜,匆匆逃离现场。
目送管家跑进内室锁好自己的房间,李某拎起傅言跨在单肩的背包,把书包从傅言的背上卸下来,他和他温声商量:“今天就在家休息吧,您已经毕业了。”
这逼学谁爱上谁上,傅言巴不得留在家里等他哥上下班,还有他哥的瑕版陪同,生活简直不要太幸福。
李某放下傅言的书包,这时候的大厅里很空旷很安静,感官变得尤其敏感,他看见傅言手臂上的淤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抬手从傅言的淤青上轻轻划过,说:“您先去后院坐坐,我一会就来。”
傅言他哥的瑕版话语权堪比他哥的真实版,傅言没有异议地转着手上的钥匙扣打开后门走进后院。
后院的花还开着,该死的花开得欣欣向荣,开得义反顾,所有的花都是黑色的,黑色是恐怖名的颜色,不管是虞美人还是玫瑰,都刻上了黑色的烙印,它们像马里亚纳海沟里的窟窿,没有死去尽头,只有活着的噩梦。
旋转木马藏在草丛里,在丛丛迭起的黑色花瓣里诡异地旋转,没有人给它上发条,它仿若截成两半的大丽花,独自一个人承受所有的酷刑,酷刑让它旋转,酷刑让它变得清醒,酷刑让他知道自己孑然一人变成冤枉的宿敌。
傅言坐在后院的椅子上,悠闲地听他哥的生日礼物发出不可思议地声响。
天是灰色的,云是白色的,太阳亮的刺眼,它没有颜色,这三者镶嵌在天上,融不到一起,似乎怎么也法和睦相处,也不知道长在眼睛里有什么用。
傅言冷眼看着天上的云一朵朵飞过去,恍惚间想起他哥说什么时候回来,好像是晚上,又好像是明天,他哥会回来吗,他都不记得了。
他哥应该是去出差了吧,他哥应该说过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遥远的地方,遥远的地方是在哪,在天上还是地下,在东方还是西方,是上帝还是佛祖管辖的地方,傅言这样想着想着,他觉得自己有点困。
旋转木马还在转,好像永远都不会停,傅言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他只是闭上了眼,眼前噪点闪现,噪点分娩又冤死。
他闭上眼睛的世界也是一样的黑白灰,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他哥是有颜色的,他哥拥有独一二的颜色,他不需要去看见,他哥在他脑海里就有了鲜活的色彩。
傅言觉得自己很困很困,困到没有说话的力气,困到他的脑海里只有他哥的名字,困到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法把他拉出深深陷进的泥潭里。
李某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没有管发出声音的玩具木马,而是打开药箱给傅言消毒包扎,他问傅言:“这些是从哪来的?”
傅言闭着眼小憩:“我哥打的。”
李某的动作顿了顿:“您的哥哥?”
傅言掀开眼皮,他起身凑近了李某的脸,接着抬起手,让自己的指腹贴近李某的脸颊,他笑了:“对了,你也是我哥哥。”
李某垂着眼,他没有说话。
傅言重新靠回椅子上,他问李某:“傅烁那个傻逼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到这里做清洁工?”
李某还是垂着眼,他轻轻地在傅言的手臂上系上绷带:“我是因为您,才来的。”
夏天的风吹来温度,灰色的天露出来好大一块,阳光从里面宣泄出来,三色混不到一起,显得阳光很任性,它直直照在鲜花和旋转木马上,傅言被闪得眼睛闭了闭,如果不是阳光,他觉得自己的耳朵也闭上了。
傅言怀疑自己听了:“什么?”
旋转木马还在转,花的黑色吸收了阳光,让阳光变得惨白,甘拜下风的太阳越来越刺眼,阳光规避了人的五官和毛孔,阴影里似乎有地下的灵魂破土而出,驱赶活人上黄泉路。
李某倏地笑起来:“小时候,我就梦想能做您手里的小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