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傅言在楼下吃早饭的时候，别墅里来了一个男人。
很不寻常的，这天的别墅大门被大力地打开，屋外惨白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整个大厅都是花白白的光影，那个人就站在门口，背着光，他像指挥亡灵的天使，脸上即使看不清表情，身后却有太阳作翅膀，灰色的衬衫穿在他的身上，那是天的颜色。
这个男人让傅言说不上熟悉也说不上陌生，他烧饭扫地做家务样样都包，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小提琴和一堆行李，好像要在别墅里常驻。
管家叫这个男人李先生。
傅言对别墅里的人口流动见怪不怪，很多很多的例子摆在眼前，有逃走的阿姨，有走丢的叔伯，有莫名死去的张三李四，它们都已经成了那些不值得记忆的名字，变成一段毫用处的回忆摆在从前。
傅言转动笔，坐在课桌上发呆，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在说什么他完全听不进去。
他在想一会余涵会怎么和他愉快地玩耍，尿浴洗了这么多次他们应该已经腻了，这次会换什么方式折腾他他不知道，但是他很期待，只要他身上多磨几道伤，他哥就会偿地心疼他，就算不知道他哥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最在乎的又是什么，他愿意把他自己在他哥心里的位置摆在第一，他哥会心疼，那他哥就爱死了他。
午饭时候，所有人都从教室里冲出去，食堂变成任人宰割的猎物，等着被瓜分干净，只有傅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等，眼前的人们都是黑白色的，舞动的肢体晃出残影，像丢失的灵魂在身后追逐本体。
傅言趴在书桌上看门口跑过的人群，路过的人数达到了一百四十一，渐渐的，他听见自己的身后有脚步声，紧接着就有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哎，小瞎子，带钱了吗？”
傅言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他垂着眼，指尖一下没一下抠挖自己的课本，希望能从上面找到黑色的血迹，血迹迟迟没有出现，他闭上眼，觉得自己很困：“没带。”
头皮传来刺痛，有人拽着傅言的头发把他从书桌上掀起来，余涵俯下身和傅言眼睛对眼睛，他的笑不怀好意：“别睡啊，小瞎子，有什么好睡的。”
傅言随随便便就这样对视回去，他是真的困了，早上数学老师连着上了两节课，讲上星期的考试卷子，他根本听不懂，数学老师像在为他催眠，他很想和老师说——“恭喜您，您是我最忠诚的睡眠师”。
傅言掀开沉重的眼皮，打了个哈欠：“我想睡，你给吗？”
当然不会给。
傅言被这群人拽起头发就推进了男厕所，傅言不知道这群人要做什么，他也不想管，他坐在地上，眼皮打架，干脆就躺倒在地上等着被人一片片割下他身上的肉，他希望这个过程可以残忍一点，他等着亮给他哥看。
“我们来玩玩，”一群人围拢过来，余涵抬手拍了拍傅言的脸颊。他伸手去抓傅言的下巴，“没人爱的小瞎子，哥哥疼疼你。”
话听到这傅言立刻精神了，他猛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仿佛被一盆冷水泼醒了。
现在的傅言比清楚自己只有一个哥，他哥疼他爱他，他不需要另一个用的哥哥，他已经有了最爱的哥哥，哥哥是他的所有物，他也希望他哥能把他当成所有物，他们的血缘乱伦像一个坟墓，他要和他哥永生永世绑在一起，要倒在同一个棺材，烂进同一片泥土。
余涵被傅言瞪得下了一跳，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因为他这一抖，有隐隐约约的笑声从人群里穿出来，余涵气得眉毛飞起，他一把甩开傅言的下巴，一脚踹在傅言的胸口：“狗操的东西，走！”
傅言被一脚踹趴在地上呛咳，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肺被人捣烂了，烂成了拼不好的样子，本来他还在剧烈地咳嗽，但他逐渐感觉到自己被高高地抬了起来，白色的墙壁在眼前旋转跳跃，等胸腔的疼痛缓过去，他就疲惫地闭上眼小憩。
傅言很感谢余涵大哥让他躺在一群人的头顶睡觉，傅言闭着眼，静等着死刑的分娩。
到了教学楼顶，这群人火急火燎地扒光了傅言的衣服，傅言的校服从楼顶飘到楼下，像塑料瓶里的金鱼，游了三天三夜翻起白肚皮，窒息死去。
这群人丢完傅言的衣服就回来对傅言的裸体拳打脚踢，傅言不知道这场死刑持续了多久，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傅言都不知道了，因为他沉浸在梦里，独自一人躺在教学楼的楼顶，做一只搁浅了的金鱼。
他梦到自己被抓紧精神病院，但他为了和他哥做爱，逃跑了。
很可惜他没有成功，而是逃跑被抓回来，医生为了惩罚他把他关在一个小箱子里，早上的阳光猛烈地照在他的身上，他浑身赤裸，身上被烫伤，阳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把他身上的皮肤烧烫，他哥就这样看着他，什么也没做。
很快傅言就被这个可怕的梦惊醒了，那时的他身上就照着阳光，白皙的皮肤被照得发亮，傅言突然觉得自己不怕黑了，他开始怕阳光，开始怕白色，他怕他哥不来找他，他怕他哥不是真心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