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中,皇甫琰刚处理完案台上堆叠的奏折,心神不定地揉了揉眉心,眼皮半阖。
跟在他身边的贴身宫人张正中知他心忧之事,不敢出声打扰,倒了杯参茶,轻轻搁在他手边。
昨晚,吕楚娴向皇甫琰提起为她外甥女赐婚之事,说是商议,实则是有备而来,让皇甫琰找不到理由拒绝。
皇甫琰自是百般不愿下这道旨。
如今朝堂,表面上人心拢聚,群臣臣服,背地里早已各自心怀鬼胎,筹谋算计。
早些年为拉拢世家,吕楚娴的父位于丞相之职的吕茗风将自己女儿吕楚宜嫁给沈卓宽,搭上这层姻亲关系,吕氏外戚一族势力更大,处处掣肘着皇甫琰。
形成了吕氏外戚和皇室宗亲分庭抗礼的局面,大部分官员见风使舵,纷纷暗自投靠外戚一族,唯独身为御史大夫的苏慕之态度不明。
要是再让沈家和苏家结亲,那么,以吕氏为代表的外戚,以沈家为代表的世家,以及权尊势重的苏家,三方势力齐聚一方。
皇室宗亲将孤立援,再实力对抗吕氏外戚一族。
即便以后皇甫裕登上这至尊之位,恐怕也是吕氏家族加持下的‘义帝’,大权旁落,江山易姓皆有可能。
思及此,皇甫琰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张正中,这事你怎么看?”
张正中是宦官之首,对皇甫琰忠心二。
也正如此,这些年在皇甫琰的应允下,张正中逐渐发展了以自己为代表的宦官势力,也成了皇甫琰唯一亲信的势力。
张正中放轻步子上前,立在后侧,力度适中地帮皇甫琰按揉肩颈,思忖后才答:
“皇上,依奴才之见,皇后娘娘求的这门亲事,恐怕另有心思,万万答应不得。”
“朕自然知道是不能答应。”
原本身心疲乏地皇甫琰被张正中手法得当的按揉之后,倒觉得舒缓了不少,脸上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语气也变得慵懒温和:
“可皇后言辞恳切,入情入理,朕要随意敷衍了事,不遂了她的愿,依她的性子恐要旁生枝节。朕若明正言辞的拒绝,又有点草木皆兵,引得吕、沈两家不悦。”
张正中手下顿住,用他那阴哑的嗓音道:
“奴才听闻,沈家小姐对苏大人心生爱慕之情不假,可苏大人对此事丝毫不上心,所以,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心恋落花。”
见皇甫琰听得认真,他动了动身子接着道:
“沈家小姐娇宠成性,性子乖张,随心所欲惯了,方不知这情爱之事还得两情相悦才是,否则岂不委屈了自己。”
“你的意思...”皇甫琰眸光一亮,端坐起来:“要苏慕之自己拒绝?到时候朕就找个不能强人所难的理由婉拒此事。”
张正中微微颔首:“苏大人一向为人正直,不趋炎附势,想必不会因为想要讨好沈家随便违背自己的意愿。”
次日早朝,诸事奏闭,群臣悉数退去,皇甫琰单独留下苏慕之。
那日,沈芷桃在苏府就提到过皇上赐婚一事,从她志得意满地神情看,沈家十有八九已经和皇上通过气了。
今日皇上特意留下他,想必和此事有关。
皇甫琰微微一笑,看了看苏慕之道:“苏爱卿可知朕单独叫你留下,所为何事?”
虽然心中了然,但苏慕之不想自己先开口提及赐婚一事。
圣意难测,若皇上意在其它,岂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保险起见,只能装作浑然不知,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