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上面放本应放置铜镜的木框里面空空,缺少了作为梳妆台的灵魂。
赵熹招呼他们轻放梳妆台,这是为京兆少尹家小姐定制的梳妆台,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求清晰映人的铜镜足以。
这位小姐是被吕小姐介绍来的,她当时正在为法清楚的看清自己的容貌而犯愁,京中的小姐们都很在乎自己的形象,正好听到吕小姐说着玲珑作坊,便前来一试。
玲珑作坊通过御街的巡游,加之这些闺房小姐之间人传人,已经小有名气,更有渭城跟随前来的求艺者,花了大价钱运输,只为让赵熹做出称心合意的物件,以至于现在街上随便找个人问一声,大家便都知道去往玲珑作坊的路。
赵熹拿出竹尺丈量尺寸,赵子铎在一旁细细端详这把尺子,刻度极其精密,甚至连每一毫厘都清楚的刻印于上。
赵熹一旦开始做工就旁若人一般,动作迅速敏捷且精准,就好像是已经做了十年的老师傅了。
当然,事实上,赵熹也确实做这些事情做了将近十年。
刚开始学艺时她还小,力气也不够,师傅就让她认刻度,认角度,认识各种各样的工具和度量衡如何使用。
光是学这些基本功,她就任劳任怨的学了三年,师傅才给她机会让她上手实操。
物品是有灵魂的,被工匠赋予的灵魂。
用黄之的话来说就是,一定要先走的扎实才能跑的更稳更快,欲速则不达。
赵熹神情专注,红润的小嘴微微撅起,眼睛一眨也不眨。
赵子铎见到这幕勾起了唇角,这让他想起了儿时在后院见到河边的小鸭子。
这是赵熹做事的小习惯,改变不了也克制不了。
不一会儿,冯柱和大东搬来了一块铜板和一片看起来轻飘飘的纸,还有一副特制的手套。
赵子铎了然,这是要打磨铜镜。
赵熹吩咐着李工按照她画的图纸一丝不差的切割好,李工拍拍胸脯道:“小姐,放心吧。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好的。”
然后赵熹转身去净手。
回来时发现梳妆台旁被放了一把椅子,赵子铎慢悠悠的坐在旁边,一副要偷师的样子。
赵熹不理他,也不阻止他,毕竟当时答应了让他观摩赵熹的工作过程。
赵熹将细嫩的手放进这副特制的手套中,手套紧紧的贴合在手上,严丝合缝却又不过分轻薄,不会被工具刮伤指头。
继而拿起那张神秘的纸,摩挲了两下,将其覆盖于铜板上,狠狠地擦。
赵子铎难掩好奇,不禁开口问她,“这是什么纸?”
“特制的砂纸。”
“砂纸?那是什么?”
“一种打磨的工具,砂纸上的颗粒越细,打磨出来越亮。”
赵熹一边回答他滔滔不绝地问题,一边手上不停,不一会儿铜板便有了镜子的雏形。
另一边,李工担心赵子铎一直说话会影响小姐做工,吩咐小六将茶水端过来。
接过茶水,赵子铎不再发挥不耻下问的精神,抿唇浅尝。
不知是金属的粉末还是砂纸的粉末,赵熹的衣裳早就落了一层蒙蒙的雾,在光下闪闪。
赵熹早在第一遍打磨之前换了衣服,现在她身着浅粉色窄袖短打,看起来干净清爽。
赵子铎不言不语的坐在一旁喝茶,眼睛却一刻也未离开院中的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