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冲右突,辗转腾挪。一片刀光剑影之间,温椋被谢怀瑾护得密不透风。
同时,温椋也撑着仍有些颤抖而用不上力的手,不时地用匕首在后方补刀。
谢怀瑾所过之处,皆是皮肉翻飞、血水横溅。
温椋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耳边是震天响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而他只知不停的将匕首送出去,再收回来。
插拔之间,惨叫痛呼盈耳,满目血色翻涌。
东城门口此时杀得一片天昏地暗。
只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血腥之气冲天而起,一片猩猩赤红之色,实是惨不忍睹。
很快,他们杀穿了东城门。
只剩零星几个活口倒在角落里挣扎呻吟着,可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谢怀瑾又添了一身新伤,看起来像个淋漓的血人。
他的腹部有一道贯穿伤流血不止,汩汩流逝的鲜血让他此时有些力不从心。
他喘了两下,拧眉用力按了按腹部的伤。
接着,他重新提起了一口气,一把揽过已陷入机械动作的温椋,向不远处的河堤边冲去。
“阿椋!阿椋醒醒!”
他急唤了两声,然而温椋依然眼神呆滞。
似乎是因为猛然间见了太多的血肉,受到了过大的刺激,有些回不过神来。
“阿椋!快醒醒!马上就要潜——”
焦急的呼唤被猝然打断,一根有着长长箭杆的三叉箭狠狠钉入他的背脊!
谢怀瑾被箭势冲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将怀里搂着的温椋甩出去。
他猛然回头,一眼便望见那个在李员外府上遇到的冷面纱衣男子。
他手持长弓,高高地立在城墙头上。
那人姿态闲适,又取了一只箭杆乌黑的大羽三叉箭搭在弓弦上,施施然对准了他怀里的温椋。
温椋被这一甩,终于回过神来。
“阿瑾!!”
他一眼看见了谢怀瑾后背的箭羽,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谢怀瑾搂紧了他,不再管身后的威胁,嘱咐到:
“阿椋,数十个数,然后闭气!”
说着,他又是一个大踏步,而后拔地而起,直接窜了出去。
第二枚箭羽瞬发而至。
温椋定了定神,挥动手中的匕首飞速砍下!
然而,这枚有着诡异身形的三叉箭却在刀刃接触到它的瞬间,突然消失了踪迹!
这枚箭矢躲过了刀刃的干扰,接着,又如它突然消失一般又突然出现,顺着来时的轨迹,狠狠插入谢怀瑾的血肉之中!
“唔!…”
谢怀瑾闷哼一声,背部肌肉僵了一瞬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让他痛得腿上一软,踉跄了几步。
他咬牙迅速稳住了步伐,将温椋搂得更紧。
温椋惊恐地盯着没入肉体的箭杆,直接伸手摸了上去。
怎么可能?!
方才分明已经砍到了!
怎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了?!
然而手下的触感却告诉他,这是真实的,刚刚那一瞬间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飞奔不过须臾,河岸近在眼前。
“……准备好……”
女子低哑力的声音在耳边提醒道:
“闭气!”
温椋瞬间闭气。
二人高高跃起,扑通一声,一同重重落入了宽阔的河水中。
翻涌的浪花中,挣扎着的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那钉入谢怀瑾后背的长箭中忽然冒出了丝丝缕缕稀薄的灰雾,顺着伤口悄悄钻入了他的体内。
河边恢复了宁静。
片刻之后,一双白净的长靴踏着青青草地,慢悠悠地来到了河堤边。
那人的宽袍广袖被河风撩起,像翩跹蝴蝶翻飞的磷翅,宛如仙人临世。
“嗤……”
一声冷笑自色泽淡薄的唇边滑落,又被一阵微风接起,吹得七零八碎,最终消散在天地间。
……
“先生!先生您醒醒呜呜呜……”
“先生……”
“呜哇哇哇哇哇哇是谁害了先生!我要找他拼命!!”
“醒醒啊先生…先生醒醒呜呜呜呜呜……”
……
耳边一阵凄惨的哭嚎声,吵闹得温椋额角跳跳的疼。
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将嘴巴一张,没说出话来,居然也呜呜哇哇的大声哭起来。
呜呜呜他们在哭什么…怎么那么伤心……我又跟着哭什么……呜呜呜呜呜……
温椋眼睛一睁,发现面前一片泥泞的水塘边躺着个面目狰狞、浑身狼藉的死尸。
尸体周围围着一圈半大的孩子,他们口中痛呼着“先生”,趴在那人身上号哭不已。
温椋迷迷糊糊还没完全清醒,被这情景骇了一跳,当即就想往后退。
然而他一动就被人搂紧了,他这才发现,他现在正被人抱在怀里。
抱着他的是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而他自己居然是个三四岁的孩童模样!
温椋真的快哭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
之前突然入了阿瑾的梦,这是又入第二场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