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有一灵泉池,百年凝一滴,千年聚一股。饮之,可治百病;浸之,可修复所有外伤。
墨衍就这么把人丢给仙界,想来打的便是这灵泉的注意。
虽说他这个爹当得恶劣差劲又遭人恨,但他也没打算就这样把自己唯一的继承人玩儿没了——即便魔界并没有必须子承父业的说法。
只是楚亦向来墨守成规,这灵泉池水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用的,上千年来多少人求一滴灵泉水而不可得。
然而,偏也有人不识好歹,不愿泡这灵泉水。
仙宫深处,烟雾缭绕的温泉池旁,有两人对峙。一个几乎浑身赤裸,僵硬地半跪在池水之中,神情痛苦;一个衣袂翩翩,负手而立,面表情。
“老头儿,你想我死是不是?”
跪在池水里的那个仰头,银发的发尾铺散开在水面,飘飘荡荡犹如银白色的浮萍,一双纯黑的眼眸被血色覆盖,满眼戾气。他颤抖着,像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立着的那人面不改色,那双和原本的楚霄几乎如出一辙的黑色瞳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漠地,犹如天神垂怜般注视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
“楚霄,为父这也是为了你好。”然后他开口了,说出楚霄曾听过数年的话,一如既往的冷淡板正。
楚霄有点想笑,为他好?他在这里浑身都疼得几乎想死,作为父亲不管不顾只一心想要去除他身上不可能去除的魔气,这就是为他好?不听他的解释,认定是他贪玩惹下大祸,不分青红皂白地命他闭门思过,这就是为他好?
他这父亲,明明很多事都心知肚明,却偏偏固执地从不肯变通,一如当年对他的母亲。
明知道那时的仙界妖族暴乱不在青丘,却偏偏去杀了外公,还能大义凛然地说出为她好这种话,真是可笑又可悲。
“我说过,我的仙根已经毁了,我修不了仙,我入了魔道已成事实,泡多少灵泉池水都没用!”忆及往事,他的心神愈发不稳,明明是面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却只觉得对方面目可憎。
楚亦冷静地看着他的亲子,像在纵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然后他伸手从芥子空间里扯出其中一直昏迷不醒的第三个人。
楚霄看见他的动作,瞳孔下意识地一缩,他急急忙忙地阻止,声音里带了点儿不自觉的哀求:“我入魔和他没关系,甚至要不是他的魔骨,我早就死了。”
“他靠着一缕与他同源的魔力勉强支撑着生命,而现在这缕魔力即将消耗殆尽。”
“唯有灵池的泉水可救他,然而这灵泉水非仙族血脉不可用。”楚亦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丝毫不受干扰地对他说出规则,“这灵泉水,你泡多久,他便能泡多久。”
“还是说,你希望你的师兄就此成为一个半身不遂的废人?”这话说得毫恶意,只是平静地宣告了一个可能的后果。
选择权在楚霄手上。
但楚霄别选择,他闭了闭眼,低下了头:“孩儿知道了,请父亲救他。”
楚亦垂眸注视着难得向他服软的亲子,面上悲喜,他翻手取出一个白玉瓷瓶,挥袖送到楚霄的面前。
“瓶内约有三滴灵泉水,加上这池子里本身有的一滴,足够他重续筋骨了。”
见楚霄愣怔接过,便指尖一捻法决,倏忽不见了踪影,想是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