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切都仿佛被关闭了声音,母狼一遍又一遍舔舐着女孩血肉模糊的手掌,泪水顺着它眼眶的毛发流下,而美尼斯痛苦地扬起头,似乎发出了一声哀鸣。
阿不思撇过头不去看这一切,他将额头抵在盖勒特的肩膀处,声地抽噎着,攥紧盖勒特胸口的衣衫。
他不受控地想起那座金棺里带血的抓痕,谁也想象不到,她在这暗天日的狭小棺材里有多么多么的绝望。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盖勒特看见美尼斯向他走来,他道出自己的疑惑,“荷鲁斯之眼和她有什么关联吗?”
“噢……”美尼斯的嗓音有些干哑,“因为不是谁都有资格触碰宝物的,当年法老派人对我们下咒后,荷鲁斯之眼就因为失去了主人而慢慢变得黯淡光。”
“那时我们才知道,如果没有合适的人佩戴它,宝物就会失去神力。法老王找遍了全国上下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荷鲁斯之眼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最终……他发现了妮芙。”
“妮芙虽然法使用荷鲁斯之眼,但没了她的荷鲁斯之眼就成了一块用的破石头,所以他才会带着妮芙一同下葬……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居然把妮芙、关在了……”美尼斯没能将话说完整,便抽噎起来。
尽管盖勒特还有许多疑惑,也不便在这个关头多问了,他看着阿不思逐渐恢复平静后才向众人说:“我们该走了,你们呢?”
“如果你们希望的话,我们可以试着带你们上去。”阿不思向前一步,诚恳道,“美尼斯,我真心的感谢你们。”
美尼斯接受了少年们的帮助,一切正如那位先生所说,在他之后到来的勇士不仅拿走了荷鲁斯之眼,更是为他带来了自由。
等待回到陆地上时,月牙高高挂在金字塔尖的一旁,已是深夜了,空中繁星闪亮。
少年们惊奇地发现,在落地的一刹那,两只狼居然恢复了人形——
“这、这诅咒竟然……”说话的黑发青年有着一身结实的小麦色肌肉,他喃喃自语了很久才回头看向阿不思与盖勒特,脸庞秀气而俊朗,“我是美尼斯。”他说。
阿不思愣愣地点头,“天呐,没想到您的人形还这么年轻……”
“不年轻了!这副躯体的年纪也差不多四十多岁了。”美尼斯笑得爽朗。
“怎么会?您看上去只比我们大一些!”阿不思惊叹。
这声感叹搅得盖勒特心下一阵不爽,他看看阿不思,又打量一番美尼斯——那身壮实又紧致的肌肉线条实在刺眼比!
“喂!”盖勒特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阿不思,“托一托下巴吧!”
“什么?”阿不思摸了摸下巴,迷惑地看向他,“下巴怎么了?”
见盖勒特皱着眉一脸的不悦,阿不思又伸手摸摸他的脸颊,关切道:“你怎么了?是在墓穴里受了什么伤?”
“没有。”盖勒特冷冷地回。
“你……”阿不思也皱起眉,“你在发脾气?”
“没啊。”盖勒特挤兑着脸作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我哪敢。”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什么也不。”
“你是不是有病?”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盖勒特?!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道女声打断了少年们的争吵,他们不约而同地带着满脸不悦转过头。
“你们好,盖勒特,阿不思。”女人的口型明显与她说出的话并不同步,她将食指抵在耳垂,似乎是一种能够翻译语种的魔法。
但最令阿不思与盖勒特吃惊的不是这样强大的杖魔法,而是女人那一头璀璨秀丽的金色长发……
“我是奈菲尔塔利。”她说。
“奈菲尔塔利?!”
“奈菲尔塔利?!”
他们异口同声道。
这一回,盖勒特真的伸手托了托阿不思的下巴,还有他自己的,否则那可能会有随时脱臼的风险。
“金发的埃及人?”盖勒特瞪大了眼看向阿不思。而对方同样吃惊地看回去,嘴里小声念叨着:“还是蓝眼睛……”
阿不思突然一拍脑袋,他终于反应过来,方才在墓穴内他光顾着悲伤,全然没有细想为何那位已故的小女孩会有如此白皙的皮肤。
“在我们当时也有许多人和奈菲一样是白皮肤。”美尼斯说,“不过金发在我们国家的确是很罕见的。”
也是因为这头金发,奈菲尔塔利的族人才猜测她会是能使用荷鲁斯之眼的女巫,尽管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但偏偏是歪打正着了。
“所以,美尼斯……你的爱人是王妃?法老的王妃?”盖勒特脱口而出,“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你们才……”
“这就冤枉了。”美尼斯苦笑着摇摇头,“我那时根本不敢肖想王妃,偶然有几次相遇,也只是在众目睽睽下聊几句魔法相关的话题而已……但法老的确是起了疑心,你说的对,盖勒特,我们正是因此受到的惩罚,只不过我们的相爱发生在那一切之后。”
阿不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咽了回去,他意识到一个毛骨悚然的真相——死去的女孩原来是法老王的亲生骨肉,这究竟是何等的冷血和残忍?
“阿不思,祝福你。”奈菲尔塔利向阿不思慢慢靠近,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她将荷鲁斯之眼递过去,温和地笑了。
“谢谢。”阿不思庄重地伸出双手,握住那颗明珠,光从指缝倾泻而出。
“我的妹妹是个默然者……”他缓缓抬起头,正视奈菲尔塔利,“我能请问您,该如何用它治疗默默然吗?”
“默默然?”奈菲尔塔利愣在原地,“那是什么?”
这下阿不思彻底傻眼了,他在心中思索了很久,该如何说才能不触及奈菲尔塔利的伤疤。
“就是……您的、呃、女儿曾经不是默然者吗?我在史书上看到的。”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阿不思。”她拍拍阿不思的肩膀,口吻轻柔,话语却犹如浇下一盆冰冷的水:
“荷鲁斯之眼没有任何治愈的能力。”
“那史册上白纸黑字写的是什么?”盖勒特问。
“或许是神的指引,当年美尼斯遇见荷鲁斯之眼也是顺着一些奇怪的线索意外发现的。”
“所以……那些是骗我的?”阿不思的声音开始颤抖,“可我是为了我妹妹的病才来到这儿的。”
“噢,我很抱歉……阿不思。”奈菲尔塔利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道:“我还算擅长疗愈和魔药,如果不介意的话,需要我帮忙看看你妹妹的病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