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死后，他的母妃寻到了他，把他藏到了他喜欢的江南水乡。
“小和。”容貌依旧艳丽的妃子低声道，“是母妃不好，母妃不该反对你们的。”
她从袖口中掏出一只香囊，里面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银质长命锁。
那长命锁上面带着些许斑驳的痕迹，像是小孩子不小心给磕了碰了，但哪怕是这样也依旧能看出雕刻此物的人有多用心。
临舟认得它，这是江予和小时候贴身携带的，后来大了，就改成放在香囊里了。
“你出宫时忘了拿，娘当初想着等你回来以后再给你。现在……娘给你拿来了。”妃子趴在棺椁边，哭得凄惨，“…下辈子，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眼泪落在长命锁的‘长命’二字上，她抬起手，将那长命锁掷入棺椁。
“江予和，你可曾后悔。”
第一世，天道庄严肃穆的声音传来，骇人的威压压弯了江予和的腰板，他却抬着头，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回答。
“我不悔。”
第二世，第三世，哪怕是被爱人亲手杀死，江予和的答案都不曾变过。
“我不悔。”他强忍着蚀骨的疼痛，死死瞪着天道琉璃色的瞳孔，“我绝对不会后悔！”
而这一次，他的魂魄飘到天道神殿上，再次被天道捻在掌心。
“江予和。”天道看上去喜悲，只有江予和一直以来都比憎恶的淡然，“你，可曾后悔。”
一直都决然不悔的江予和，此时却弯了脊梁，捂着嘴痛哭。
“临舟，临舟……”他呜咽着，“傻子，你得多疼啊？”
天道情的声音传来：“若是后悔，不想重蹈覆辙，那就再让他杀你十次。届时，他杀业圆满，可重登神位，但你则会因此魂飞魄散，坠入忘川河底，成为那里的一缕残魂。你可愿意？”
江予和深吸一口气：“……我愿意。”
再次转世，这一世，江予和是个流落街头的孤儿。
临舟将上一世他代为保管的长命锁给尚在襁褓中的江予和戴上，带着他回了地宫。
天道让江予和固定在十八岁那年陆陆续续恢复记忆，在那之前，他们仍是亲密间的家人，朋友，也是前世今生的恋人。
在江予和恢复记忆的那天，临舟本准备好了生日宴，让满屋子的纸人给江予和表演他喜欢的舞蹈，亲手布置好了他喜欢的一切。
江予和睁开眼，看见满屋子喜庆又荒诞的一面，强行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临舟，我想起来了。”他说，抓起一旁观赏用的青铜剑，晃动间斩断了垂挂在腰间的长命锁绳“天道说，只要你杀我十次，我就再也不用受诅咒折磨了。我不想再这样了，临舟，太累了，太累了。”
当着临舟赤红的双目，江予和哭泣着将剑递给他。
“求求你，杀了我。”
他握着临舟的手，将剑柄往身前拉近。
长剑刺破了少年人的胸腔，血染红了剑刃，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啊，带着希冀和祝福的长命锁掷地有声。
“小河。”半晌后，临舟紧紧抱住已经冰冷僵硬的少年，声音颤抖着，仔细听还能听得出一点哭腔，“为什么，为什么？小河？”
他周身泛起黑雾，苍白的面颊再也没有半分血色，赤红鬼气凝结成的实线缠绕住二人，彻底吞没了整座地宫。
“我来找你，我来找你……”
“…小河，我来找你。”
江予和回过神。
这些回忆跨度实在是太长了，以至于他对今世的记忆都有些恍惚，而一旁的临舟则走上前，轻轻摩挲起他的脸颊。
“小河，这是最后一世了。”他说，“我想把选择的机会留给你，如果你还愿意陪在我身边，那我会尽我所能，保你平安。”
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江予和怔怔地望着临舟，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然后是轻微的颤抖，他拉住临舟冰凉的手指，泪水夺眶而出。
“不。”违心的话被他硬是挤出嘴唇，“不了，临舟，我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