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了采伐区之后,胡邵刚和于小宝开始了他们一天的工作。
胡天鸣与费因并没有呆在车上干等,而是以考察的名义如影随形地跟在两人的身后。
胡邵刚干的是前勤,主要负责伐木、集材、装车等工序。这是个讲究技巧的体力活,不是所有人都能胜任。好在胡邵刚农业大学毕业,专业对口,在一群初中毕业的工友当中,业务能力算是拔尖的了。再加上他为人踏实肯干,任劳任怨,因此经常被场里评为劳动标兵。
至于于小宝,与其说两人是搭档,不如说更像是前辈带后辈。于小宝像个小跟班,总是围着胡邵刚打转。而胡邵刚则像极了可靠体贴的学长,于小宝有什么不会的,他都会手把手地教。于小宝因为经验不足犯了什么,他也从来不会大声呵斥,而是耐心讲解在哪里。
林区的工作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开饭的时间。
工友们的午饭非常简单,非就是馒头、咸菜与炒土豆丝。只有于小宝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和胡邵刚坐在一起,把自己的保温瓶里的鸡腿夹到胡邵刚碗里。
“我妈做的鸡腿,可好吃了,快尝尝。”
“我不吃,你吃。”胡邵刚又把鸡腿加了回去,“你体力不行,得多补充蛋白质。”
胡天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知怎么的,心里酸溜溜的,颇有点不是滋味。
他跟父亲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在父亲脸上看到过这么温柔的表情。更让胡天鸣想不通的是,对待家人总是板着一张冷脸的父亲,居然把如此难得一见的温柔给了这样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子。
“这个于小宝不简单。”费因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两人肩并肩地蹲在不远处,交头接耳地说起了悄悄话,“我刚才在周围打听了一圈,听说于小宝在林场里人缘不。”
“这个不用你说,正常人谁都看得出来吧。”
事实上,他们一进林场,便陆陆续续有工友围上来打招呼,甚至是嘘寒问暖。当然,这些人关心的对象不会是独来独往的胡绍刚,基本都是冲着于小宝来的。
“谁让人家是场长的儿子,将来的领导呢?”胡天鸣说。
“我看没那么简单。”
费因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冲着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不远处,两个工人坐在不远处,表情阴郁地盯着胡邵刚与于小宝,似乎是在暗中观察什么。
这两人恐怕来者不善啊,胡天鸣咬着手里的馒头,抬头望了望天。早上还万里云的晴空,不知不觉中已是浓云密布,一丝不祥的预感没来由地掠过了心头。
越是不祥的预感,往往越是容易应验。
到了下午,雪又断断续续地下了起来,由于于小宝的一个操作失误,导致集材的拖拉机一不小心打滑侧翻,底朝天地栽进了阴沟里。拖拉机上装载的木材全都滚落下来,压住了一旁来不及躲闪的胡邵刚。
随着胡邵刚一声惨叫,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雪地。
于小宝当场苍白了脸,扑通一声跪倒在胡邵刚身边。可是他这么细胳膊瘦腿的,不借助工具根本抬不起那么粗的一根木材,只能坐在原地大喊呼救。
两人所在的这片采伐区比较偏僻,方圆百米也没见着几个人影,所幸的是胡天鸣和费因并没有走远,于小宝一喊,两人便循着声音匆匆赶了过来。
三人七手八脚,总算是把胡邵刚从木材下拖了出来。
成功获救时,胡绍刚的腿已经被鲜血染红了,腿骨也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于小宝哪见过这场面,吓得六神主,完全失了方寸。反倒是受了伤的胡邵刚强忍着剧痛,不停安慰他说自己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对不起,邵刚哥,我不是故意的……”于小宝两眼含泪,语伦次。
“哭有什么用,还不快赶紧给他包扎伤口!”
目睹父亲受伤,胡天鸣自然是心急如焚,可于小宝除了道歉就只会哭,听得胡天鸣那叫一个心情烦躁,就连语气也凶了几分。
于小宝被胡天鸣这么一吼,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冷静点,消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