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医院急诊，ICU病房前。
胡天鸣在走廊上焦急地徘徊，时不时望向写着“手术中”三个字的指示牌，那晃眼的红灯刺得他心慌。
“别像只二哈似的在我面前转来转去，看着心烦。”
坐在长椅上的胡母这样训斥了一声，胡天鸣只好灰头土脸地在母亲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爸他……”
“算了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说这些做什么。”比起方寸大乱的胡天鸣，胡母看上去倒是镇定许多，“你爸他不过是一时气急攻心，一定没事的。”
“可是我……”
“妈都知道，你说的是气话。可你爸他也是啊。”胡母伸手摸了摸胡天鸣的脑袋，眼角挤出几道和蔼的皱纹，“你们爷儿俩都一个脾气，火气一上头就口不择言。你爸说他雇私家侦探跟踪你们，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胡天鸣一愣：“不是？”
胡母从包里取出胡父的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后解锁，点开邮箱，从一排邮件中找到了其中一条。
“喏，你看。”胡母指着手机画面中说道，“是有人匿名往你爸的邮箱里发了这样的照片。”
“这……！？”胡天鸣一把抓过手机，将那条邮件里的附件一一点开查看，果然正是刚刚胡父打印在A4纸上的那几张照片。至于发件人的姓名，则是一堆毫意义的乱码。
“还不止这些呢，这人前前后后给你爸发了七八封邮件，每封邮件里面都有很多类似的照片。起初你爸以为这是谁在恶作剧，故意把你的脸P到别人的照片上。可是后来他把这些照片拿给技术人员分析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些照片都是真实的，没有任何加工过的痕迹。”
“的确……”胡天鸣也不得不承认，他对每一张照片里的地点都有印象，这的确是他和费因曾经去过的地方，“这么说来，最近这几天，我也觉得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天鸣，你跟妈说实话。”胡母抓住胡天鸣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道，“你最近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瞧你说的，我能干什么坏事啊？”
“没欠高利贷？也没去赌博？”
“妈，你儿子在你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母子俩正说话间，费因提着一个塑料袋悄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伯母放心吧。我向您保证，天鸣是个循规蹈矩安分守己的良民。”
说着，费因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又大又新鲜的橘子，递给胡母：“伯母，您折腾了这么久，一定渴了吧，来吃橘子。”
胡母一见费因，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来，我剥给你吃！”
胡天鸣从费因手中接过橘子，手脚麻利地剥起皮来，将一半塞到母亲的手心。又将另一半掰了下来，扭过头来看着费因。
费因心领神会，冲着胡天鸣抬起下巴，“啊”地张开了嘴。
当着母亲的面，胡天鸣快速地将一小瓣橘子喂进了费因的嘴里。费因咬住那橘子的瞬间，酸甜的果肉就在舌尖绽放开了汁水。胡天鸣自己也剥了一瓣咬了一口，蠕动着腮帮子的两人像是排排坐吃果果的小朋友一样肩靠着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胡母从始至终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你们啊你们，还真是不拿我这个妈当外人。”
胡母感慨万千地长舒一口气，发出一声叹息，压低声音说道：“妈知道，其实你们也不容易。”
“妈……”
胡天鸣胸口一热，正要说话，胡母就立马打断了他。
“不过你们放心，我和老头子不一样，不会为难你们。”
“我们也没有怪伯父的意思，毕竟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苦衷，我相信伯父也是。”费因一边吃着胡天鸣喂到嘴边的橘子，一边这么说。
“不愧是费医生，看人还挺准。其实孩子他爸思想并不保守，也不是个冥顽不灵的人。他之所以会对你们大发雷霆，恐怕是另有原因。”
听母亲这么一说，胡天鸣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什么原因？”
胡母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我总觉得，你爸他对同性恋这三个字特别敏感。”
“那不是很正常吗？”胡天鸣奈地耸了耸肩，“虽然现在时代是进步了，思想也比过去开放多了。可是在亚洲，世人对LGBT群体多多少少还是有偏见。只有妈是例外，知道儿子是gay居然还想着要替儿子物色男人相亲。”
听到相亲二字，一旁的费因差点把嘴里的橘子给一口喷出来。
“不不，我说的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敏感。”胡母比划着手，像是在斟酌言语一样，“怎么说呢，那种感觉我形容不上来。在猜到你可能喜欢男人之后，我曾经探过你爸的口风，问他对同性恋怎么看。结果你猜怎么着？”
胡天鸣茫然摇头。
“一般人的正常反应，要么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么就是鄙夷嫌弃。可是你爸不一样。一听到那三个字，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全是汗水。然后呆滞在原地，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他中风还是怎么的，吓得我差点打电话叫救护车。”
胡天鸣听了这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响，和费因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脸色都僵硬了起来。
胡母拄着下巴思索：“这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有个词……”
“应激反应。”费因冷静地答道。
胡母一拍大腿，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应激反应。”
“应激反应？为什么？”胡天鸣转过头来望向费因。
“有可能是遭受过什么严重的心理创伤，心理学上也把这种症状称为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
“你是说，我爸他对同性恋反应这么大，很可能是与他过去的经历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