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胡天鸣拎着菜回到诊所时,费因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在和谁说着电话,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柔和,胡天鸣以为他是在和患者打电话,然而一看到胡天鸣走进来,费因便匆匆忙忙地挂断了电话。
“你回来了?”费因将手机插进了裤兜里,站起身来这么说道。
“我去买了最新一期的《星火,这上面刊登有姚老师的。”胡天鸣将杂志递给费因,费因接过杂志拿在手里翻阅的同时,胡天鸣走进厨房,将菜分类的分类,泡水的泡水,其余的放进了冰箱里。
“我今天去了你常去的那家书店。”
“是吗?”费因飞快地翻着杂志,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碰到了傅司哲,他是书店的老板。”
费因“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胡天鸣将菜丢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他这么有钱,开个书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对我和他碰面这件事不感到惊讶吗?”
费因把视线从杂志上抬起,盯着胡天鸣的背影:“他这人就是这样神出鬼没,我早已经习惯了。”
胡天鸣想了想,点头道:“也是。”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胡天鸣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他总觉得费因表现得过于淡定了,而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刚才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为什么费因一看到自己回来,就匆匆忙忙挂断电话?
正寻思着,忽然身旁探出一颗脑袋,费因抓起一颗土豆,在手里掂了掂,说道:“今天吃什么?罗非鱼,土豆,番茄?”
“我打算做红烧罗非鱼,再用昨天吃剩的咖喱做个咖喱土豆,然后是番茄鸡蛋汤。”胡天鸣一边清洗罗非鱼一边这么说道。
“我来帮你吧。”费因靠在料理台边上说。
“你说什么?”胡天鸣以为自己听了,转过头来,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干嘛用这种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我?”
“不是,你帮我?你上次差点炸了厨房的事我还历历在目好吗!”
“吃一堑长一智,人总是在不断成长的。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对你有信心?是怀疑才对吧。”胡天鸣盯着费因,“说吧,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费因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真就落不得一点好?连帮个忙都被说成别有企图??”
“好吧好吧。”胡天鸣认输似的耸了耸肩,指着水槽里的那条活蹦乱跳的罗非鱼,“那你帮我处理这条鱼试试?”
费因嘴角抽搐:“你是非要让一个青铜一上来就打王者吗?”
“我又没逼你,是你自己要来帮忙的。”胡天鸣嘿嘿一笑,“怎么?怕了?不会了?”说着他拍拍费因肩膀,“所以说还是算了吧,以你的水平,能帮我削个土豆就不了。”
谁知费因一听这话,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他知道胡天鸣这是在激将,可是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落得个“只会削土豆”的评价。
“谁说我只会削土豆。”费因一把抓住水槽里的鱼,摔在砧板上,挽起袖子道,“让你见识一下我费因真正的实力。”
话一旦说出了口,就像泼出去的水,虽然脸上写着一万个不情愿,但费因还是在胡天鸣的提点下,硬着头皮地完成了去鳞去腮的过程。到了给鱼开膛破肚,取出内脏这一步骤时,胡天鸣恶作剧似的伸出沾满腥污的手指在费因脸上抹了一把。费因气得咬牙切齿,抓着刚刚掏出来的内脏往胡天鸣身上扔去。
这样闹了一会儿,费因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费因满手的血污,不好接电话,只好让胡天鸣代劳,帮自己取出手机接通来电。
胡天鸣拿出手机一看,是Ena打来的,便点开了免提。
电话的内容是关于专栏稿件的修改与截止日期,在一番言简意赅的工作交流之后,Ena忽然插了句题外话:“费医生,姚老师的最新你看了吗?”
“看了。”费因一边将掏空了内脏的罗非鱼丢进水槽里清洗一边说道。
“你对结局有什么看法?”
“你是说银狐牺牲了自己的三百年道行,用放弃修炼为代价换刑天岳复活,此后一人一狐相伴终老吗?虽然略有遗憾,但也不失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吧。”
“我也觉得这个结局很棒。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一期发售之后,杂志社就收到了好多读者反馈,说希望把这篇中篇改成长篇连载,改变银狐与刑天岳的结局,让他们俩再纠缠个三生三世。”
费因了然地“啊”了一声,点头道:“可以理解,读者们还是比较相信宿命论与轮回。”
“什么宿命论啊,我只想快点完结掉这篇文,好让姚老师开新坑,明明BE美学才是王道!”
Ena在电话里疯狂吐槽起来,胡天鸣拿着手机站在费因身边,趁着Ena大倒苦水,费因暇旁顾之际,悄悄地将通话页面往上一划,点开了通话记录界面。
屏幕画面中出现在最上方的名字,是在十五分钟之前打来的。胡天鸣一言不发地盯着而来电人名称中的那个“哲”字,一瞬间明白了一切。为什么费因在自己刚走进来时是那样的态度,为什么在听到自己与傅司哲见面时如此风平浪静,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好心地提出要帮忙,一切的一切,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Ena的吐槽结束之时,胡天鸣也将屏幕划回了通话界面,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插回了费因的口袋里。
因为多了一个帮手,今天两人比往日提早了半个小时就吃上了晚饭。
“怎么样?鱼还不吧?”费因端着饭碗,看着胡天鸣说道。
胡天鸣点点头:“我煮的,能到哪儿去?”
“可鱼是我处理的。现在你该承认了吧?我不是只会削土豆皮。”
“是是是。”胡天鸣敷衍地拉长了尾音,“你最了不起。”
“你好像对我很不满?”费因瞪着他说道。
胡天鸣心中一动,手机屏幕上的那一个“哲”字再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抬起头来,注视着费因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他没有看到费因与傅司哲打电话的那一幕,或许就不会有现在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
不,那一幕其实并非关键,对于费因的独占欲才是烦恼的根源。想到这里,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银狐与剑修。他倒宁可这是费因给自己下的相思咒,如果是咒术,那至少还能找到解脱的方法。
过去的二十多年来,胡天鸣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到底是怎样一种状态。他觉得恋爱应该是甜蜜的,会让彼此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