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
傅司哲话音刚落,胡天鸣大脑瞬间当机了。
就在上一年11月份,他也才刚过完二十六岁的生日,也就是说,在他刚满周岁的时候,傅司哲就与费因认识了。虽然他知道人与人交情深浅不能单靠时间的长短去衡量,但二十五年这个数字所承担的分量同样也令人法忽视。
他并不想去比较,但这种莫名的不甘心让他很不是滋味。
傅司哲见胡天鸣不说话,又接着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知道店里在放的这首歌是谁唱的吗?”
“想不起来,但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在我很小的时候。”
“你居然听过。”傅司哲微眯着眼睛,像是对他刮目相看了一样,“这是Thrrs。九十年代红极一时的爱尔兰乐队。这张专辑名叫《TakOnCrnrs,是Fy最喜欢的专辑之一。不过这支乐队在国内知名度不高,加上那时候国内还流行卡带,几乎买不到这张专辑的正版CD,他自己仅有的一张也是我在英国买了送给他的。”
“这张专辑是什么时候发售的?”
“97年,正好是25年前。”
又是25年,与两人相遇的时间点正好对得上,而且是费因喜欢的乐队,傅司哲在这家店里放这张专辑,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两人这样谈了有一阵,店员才拿着菜单走过来,问他们需要什么。傅司哲看也没看,随口回了句WiTrky,不加冰。
“我听费因说,你既不是SA也不是SP,而是astr?”
傅司哲意味深长地看了胡天鸣一眼:“怎么,想套我的话?”
胡天鸣撇了撇嘴:“什么叫套话,明明是你主动要找我聊的。”
“就算要聊,也分能说和不能说的。”
“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比如说Fy的过去,以及他是如何进入这一行,这些都是可以说的。至于不能说的,自然就是涉及到组织机密的部分了。”
“组织?”胡天鸣眉头微蹙,“你是说心灵特工?他们还有专门的组织?”
“当然,若非有一个庞大的组织作靠山,光靠单打独斗,我是绝对不可能把生意做大的同时还能独善其身的。这一点,你应该能理解吧?”
“你们的组织叫做什么?”
“这也是机密,可奉告。”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胡天鸣直视着傅司哲,掷地有声地说道,“费因的过去是他的隐私,比起从别人嘴里听他的八卦,我更希望是他亲口告诉我。”
傅司哲一言不发,叼着烟的嘴微微地张着,久久地盯着胡天鸣,那略显意外的眼神中还透着一丝丝纯粹的好奇,像是要洞察人心一般。直到店员端着一瓶WiTrky和两个杯子走过来。傅司哲才把酒倒进杯子里,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换了个姿势,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上半身微微前倾,往胡天鸣面前的酒杯里斟了三分之一的酒。
“我意冒犯,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聊些工作以外的事。”
“你没朋友?居然连个聊天对象都找不到?”
“以前有,比如说Fy还是我搭档的时候。有句话怎么说来着?HaIntsnthsn.Ihavbrnthsha.”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这是一句脍炙人口的名言,哪怕是胡天鸣这个文学小白,也略有耳闻。
说到这里,傅司哲又仰头抿了一口酒,此刻他的表情像极了眼前的这杯WiTrky,辛辣中夹杂着少许橡木的苦涩。
“在认识Fy之前,我从不觉得孤身一人有什么不好,但是现在我却觉得,一边听着喜欢的音乐,一边和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说地,就连这杯里的酒,喝起来也更加有滋有味。”
胡天鸣沉默了,这种心情他不是不能理解。胡天鸣个性开朗,身边从来不缺朋友,有什么烦心事也不愁找不到倾吐的对象。傅司哲说出这番话时,他下意识地代入了自己,设身处地地想象了一下:假如有那么一天,他失去了朋友和家人,生命中只剩下工作,身边只有同事、客户或者生意伙伴,这该有多么枯燥乏味,多么绝望。这样的生活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快要窒息了。
于是他拿起了酒杯,喝了一口:“这么说来,你和费因还挺像。他跟我说过,他父母不送他去学校,只给他请家教,除了家里的佣人之外,他没有任何可以说话的朋友。”
“不是他父母不让他上学。”傅司哲听得直摇头,“是他自己拒绝上学。”
“拒绝上学?”胡天鸣诧异地睁大眼睛,将杯子放下,“为什么?他这么聪明,不可能有智力障碍,他在学校受欺负了?”
“一开始我也想不通这一点,也问过他的父母,可惜他父母长期在外做生意,论是在亲情、生活还是教育上,都和Fy非常疏远。他们宁可花钱请我这个家庭教师来给孩子辅导功课,也不肯放下公司的会议,把盯着股票的眼睛放在孩子身上,回到家里来陪陪孩子。所以Fy有什么心事,从来都是憋在心里,不会与父母沟通,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好压抑。”胡天鸣光是听着都觉得心塞,“明明家庭条件那么好,可我一点也不想生在这种家庭里。”
“在我之前,Fy有过好几任家教,都是干不了几个月就走人。老师们一致认为Fy是个聪明的孩子,可就是难沟通。这要是换作其他父母,多少也该意识到是孩子的心理出问题了。可Fy的父母也不去了解情况,而是简单粗暴地把Fy拒绝交流的原因归结为这些家教与Fy的年龄差太大,没有共同话题。”
“所以他们就请了你?”
“没,毕竟当时的我还只是个在校大学生。”
听完这一席话,胡天鸣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在胡天鸣眼里,费因一向是风度翩翩,潇洒自信的。他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费因竟有过如此沉闷压抑的童年。且不论傅司哲之后的所作所为对于费因的伤害有多大,至少他改变了费因这一点是可争议的事实。如果没有他,费因或许就不是现在的费因。
身为家教的傅司哲与少年时期的费因发生过什么,胡天鸣不想知道,他没兴趣听别的男人聊费因的情史。过去已经成为历史,比起纠结于过去,他更关心当下。
虽然费因旗帜鲜明地反对傅司哲的做法,甚至一度连听到傅司哲这三个字都会应激,但傅司哲却并未因为他们的对立而停止对费因的关注与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