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地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自己怎么躺在地上?波丽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手背上还连着输液管。
“醒了?”声音从头顶传来,波丽侧头看见一双皮鞋。
纤细的脚腕,跟腱绷得笔直,沿着西装裤往上瞄,罗毅正居高而下的看着他。
“你让一个受伤的人躺地上?”
“是你自己滚下来的。”
波丽撑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勉强坐起来,靠在床边。
“我想不论你这人多么没素质,打人是我不对。”罗毅伸手要把他拉起来。
波丽斜眼瞥了他一眼,“那你还在这干嘛?难不成准备照顾一下我?”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有点期待罗毅会对他说些负责什么的话。
“您别误会。”罗毅扯了扯衣领,指着他床边的算命瞎子留下来的摊位和包裹“我只是想把我的资料要回来。”
好家伙,波丽这才看到堆在角落里的牌匾和瞎子的包,而自己那一大包的钱款早已不翼而飞了。
花了那么多钱,竟然只是兑了一个摊位,还树立了个敌人,亏啊。
“我想是我自己的问题,泄露了自己的隐私,才让你这种人有可乘之机。”罗毅嘴上毫不留情,步子却没挪动一步,还是给波丽扶了起来。
确定了这果然是罗毅,记得泄露隐私这种事,却完全不会趁他晕倒偷偷翻瞎子留给他的东西,这种古板又木讷说不清在执着什么的感觉似曾相识。
“你等着,我给你找。”波丽甩开他的手,拔掉输液管,跨过床去另一边翻找。
档案是被随手塞到包里的,完全被打乱了,波丽只好取一摞到自己腿上一篇一篇地翻看,突然翻找到了自己的那一张。
之所以特别明显是因为自己的名字被画上了个巨大的红圈,晦气晦气,波丽随手撕碎了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
又翻了一页,波丽愣住了,这一摞并不是什么相亲的资料档案,而是——阴婚的契约。
波丽晴天霹雳地看着婚书上自己的名字,自己什么时候被安排上冥婚了,匆匆地翻找到另一页,答案一目了然。
陈月仙——波丽
波丽看着手中泛黄的纸张,日期近在眼前,那写下婚书的瞎子早已不知所踪。
“你的电话借我一下!”罗毅的外衣被波丽扯开,翻找着内怀的手机。
来不及拦着,波丽已经回拨给瞎子,电话刚接通,那边先是咳嗽了两声。
“喂!我有事情问你。”
“恩人呐?什么事啊,可是我这刚上车。”瞎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你档案那个冥婚是怎么回事?”波丽长话短说。
罗毅刚才还要伸手抢回属于自己的电话,听到“冥婚”两个字以后,手也放回身体两侧,目光瞥向病床上的契约。
“恩人呐……这,这是缘主的事情,我不能给您说啊…”
波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你包里那个可是赃款,我随便一举报,下半辈子你就继续浪迹天涯吧!不然就要去监狱里给犯人算命了!”
“你!”瞎子那边慌了,“我就说,我命里没这正财吧!”
“缘主啊,这冥婚的事情我还是劝你不要掺和。名字相同,八字不同,不会影响您的。”
波丽预料到他要挂了电话,抢先一步威胁道,“你这电话挂了,我可转手就拨110。”
“哎呀,缘主,您到底要知道什么啊?”那瞎子不想说,却也不敢挂了电话,二者取其轻。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陈月仙,就是之前成校的老师,他不是疯了么,突然就病死了,他父亲给他冲喜啊,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那波丽呢?”波丽感觉这么叫出自己的名字还挺奇怪的。
“波丽就是很有名那个漂亮妞啊,双胞胎内个,她妹妹嫁给钢厂厂长胡国杨内个!”波丽举着电话楞在当场。
原来是双胞胎吗?
还没等波丽继续问下去,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了,“行李打开,检查一下。”一个男人的声音,接着就只剩下忙音了。
波丽捋了一下时间线,陈月仙的孩子陈小满——也是陈安思的父亲,他母亲已经初婚嫁给胡国杨。
这样算来,现在不是二十年前,而是将近四十年前。
也就是说自己在医院看到红色怨念之前,时间已经悄声息的回溯过一次了。
“你叫波丽?”罗毅突然的话打断了波丽的思考。
波丽看了一眼医院钟表上的日期,来不及了——明天凌晨不就是今天的午夜么?
匆匆换下病号服,波丽拿着婚书就往外跑。
四十年前的土路上,这条本来是波丽每天放学回家去找陈安思的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推车路过。
波丽一路跟到陈安思的家门口,花团锦簇,大红的绸缎扎成的花格外刺眼,穿梭在门口帮忙的人脸上却都死气沉沉,只当他也是家里的亲戚。
屋子中央,婚房门口贴满了黄色的符纸,人们都避之不及地给门口让了出来,波丽鼓起勇气去敲门。
“进来吧。”温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门刚被推开,波丽一个不留神,刀擦着他的脸颊劈下来,幸运的只擦伤了脸颊。
波丽捏住新娘的手,借着她的刀把他的红色盖头挑下来,明媚张扬,极具攻击性的五官显得鲜红的盖头都黯然失色。
来人并不认识,新娘慌乱的坐回床上,手里紧抓着自己的盖头。
“别怕,波丽。我是来救你的。”波丽一把捂住新娘的嘴巴。
“你是谁?”新娘狐疑的盯着他,或许是本身就有血缘关系的人,本身就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除非你还有别的办法逃走,否则将一切都告诉我。”
新娘叹了口气,把婚鞋脱了下来,翻开枕头下面的剪刀和绳子,看了又看。
她母亲是成校这边村里的,接过一次婚。
波家是城里有名的富豪,妻子却不能生育。母亲顺理成章的成了受到正妻认证的小三儿。
她和妹妹是第一胎,显然不得富豪心意,对外只说是一个女儿,次年第二胎是儿子,被接到正妻那里。
波丽和妹妹年纪越来越大,事情也越来越瞒不住,没钱也没名分,母亲也知道丢人,把俩孩子送回老家。
妹妹小栗子一直没有上户口,所以一直以来只有波丽能念书。
“妹妹说她不想被关在家里,她也想去学校里看看。”
波丽和妹妹一替一天的去学校,在一次换回来之后,波丽却意外被陈月仙老师拉到天台上。
推搡和猥亵之中被辜的爬进来偷偷听课躲在天台的小女孩看到了,陈月仙老师害怕她告发到学校,给她换上了波丽的衣服,从顶楼推了下去。
“后来我被关在学校后面废弃的烧煤房子里,法求救。妹妹大概以为我死掉了吧。”
波丽在废弃仓库生下儿子,被陈月仙的家里人发现,没过多久陈月仙就疯了。
新娘叹了一口气,“我虽然读书,但是我并没有多大的野心,我不想像母亲一样一辈子追求荣华富贵,却到头来把自己搭进去,我只想平平淡淡地生活。”
“我想要活着。求求你”新娘跪在地上,重工绣制的华丽的婚服就搭在地上。
“你藏床底下,衣服换给我,快点!”波丽催促她。
新娘明显停顿了一下,把身子背过去,裸露的背部上面全是鞭痕,她泪眼汪汪地侧过头,“那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波丽套上他厚重的婚服,沾了胭脂,含上口纸,外面已经开始有声音了。
波丽把剪刀和绳子踢进床下,把自己的脚硬生生挤进37码的婚鞋里。
“姨,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了。”波丽给自己扣上盖头。
新娘从床下伸出全是烫伤痕迹的手,抓住波丽的脚腕,“你需要帮忙,找史云生救你,他的号码我缝在婚服袖子里了,他是个好人。”
波丽刚想说你不用管我,首先我是个男的,其次,自己还有小天使遗留的神力呢。听到史云生这个名字他坐不住了。
史云生当然是好人,他不仅是好人,他还是我爹……
波丽翻开袖口,这个号码还是很久以前的那种,不过这个号码为什么这么眼熟,想不起来了。
波丽被人扶出房间的时候,裙子里的腿一直半弯着生怕别人认出她这个新娘为什么高出那么多。
透过红色的盖头看外面的人,人也像鬼一样。
终于坐到轿子上,波丽掀开盖头沿着窗子上面的缝隙瞧着外面,怨念四起,如同狂风一般扫着周围的树木。
这一侧是大红的婚轿,另一侧白色的纸钱漫天飞舞,白衣白帽的人抬着棺材,显得十分刺眼。
那硕大的棺材,显然还给自己留了个合棺的位置。
一条红色怨念从窗子缝隙钻进来,绕着波丽转了一圈,看起来有些疑惑,短暂地停留了一阵儿,又从窗缝挤了出去。
波丽眼睁睁地沿着那一条丝带一般的怨念飘到外面,沿着棺材缝钻进去,瞬间棺材抖动了几下,里面的人好像挣扎了起来,还疯狂敲着棺材板。
几个抬棺材的年轻人,面色发青地停下来,互相看了看。
“别停,继续。”后面似乎是陈月仙的父亲发了话。
波丽捂住了嘴巴,这棺材里的人不会还活着吧。
“放我出去!”棺材里面的吼叫声十分细微,被厚重的棺材闷在里面,几个抬棺的年轻人满头是汗,也不敢不听从。
心中咯噔一下,这哪是什么冥婚,这是要活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