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半空中似乎都漂浮着淡淡的,红纱般的丝绸,在暖黄色的灯光上罩了一层红纱,还有小护士手里的针头上,手腕的小皮筋儿上面。
尤其是被推着去急救的患者,他的皮肤外面,包裹着的红色都快要溢出来。
路过大开着门的病房门口,波丽止住了脚步。
一位刚生育的母亲,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枕边是哇哇啼哭不停的女儿,她头上的红纱就像悬着的一把刀,缓缓的飘出来。
床边花白头发的中年妇女掐着腰,忙叨叨的赶过来,扯开她枕边的裹着的婴儿,看了一眼下边,气愤地把婴儿摔在凳子上
“又是女儿!又是女儿!俺们老王家要让你害的断子绝孙了!”
中年妇女气的瞪着眼睛,“你住院费要多少钱你知道吧?”
“妈!钱我出,我身体好了我出去工作,别再管我家里要钱了,妈~看在孙女儿的份儿上…”床上的女人起身把孩子抱在怀里,眼泪溢满了眼眶。
波丽最看不得女人哭了,翻了翻自己兜里,也没有钱,真衰。
自己对母亲已经没有过深的印象了,但是当初母亲也是如此辛苦的把自己抱在怀里吧,所以怎么有人舍得对母亲这个角色过分苛责呢?
中年妇女摆了摆手,一副免谈的样子“我们家”,她两手一摊,“没钱!”
“我看亲家公,不是有钱做手术么,他钢板在腿里那么多年,也不差这一年两年了,你刚生完孩子有的是用钱的地方!”
中年妇女一拍大腿就要去打电话。
“妈!”女人从床上要下来,“妈你别逼我!”因为身体过于虚弱,脚软的跪在床边。
波丽刚想拦住迈出门的中年妇女,却发现床边的女人默默的闭上了眼睛,怨念的红色丝带绕着她孱弱的手腕抽出,先一步拦在了门槛上。
中年妇女一脚没迈出去,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年龄大了,反应不及时,头磕在地上,当时就出血了,几个护士匆忙的赶过来,围了一圈。
门槛上的怨念就好像在审视着一切,高傲的姿态。
“没心跳了!”一位护士大喊。
缠在门槛上的红纱逐渐变淡,化作一直蓝翅蝴蝶,顺着打开的医院窗户,扑闪着翅膀飞了出去。
四周的景色千变万化,挤着波丽的小护士们一瞬间消失了。医院的装潢随着倒退了二十年。
电影一般的走马灯在两侧飞速轮转。
波丽意识到守尸人的话,“接触到过深的怨念,时间就会回溯。”
画面重新回归静止,病房里,穿着蓝色矿区工服的男人给床上的女人掖了掖被子,挂着疲惫的面容一瞬间舒展开了,甚至让人视了他眼下深紫色的眼袋
“没事,女儿我也喜欢。你好好休息,我回家去给你炖鸡汤。”
男人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哄着女儿一瘸一拐地从波丽面前经过。
“乖女儿!别看爸腿里有钢板,俺干活可行嘞!”
这是?二十几年前?
波丽回想到了刚才的场景,跑过去拉住男人。男人侧过身,把婴儿护在身后,一副审视的眼光。
“以后女儿嫁人,多观察一下对方家庭是否值得托付,女儿才会幸福。”
男人奇怪地上下打量他,“你是算命的?”
波丽被问的一愣,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只好点了点头。
“那好啊,大师,多少钱,给孩子起个名呗,咱也没有文化。”男人喜上眉梢,笑呵呵地把孩子递过来。
波丽哪里会起名字,连连推辞,更不要什么钱,男人却恳求着,“咱们家真没什么文化,小女孩,咱们起的不好,叫出去丢人,大师。”
波丽推辞不过,“您免贵姓?”
“姓张,姓张”
波丽自知文学素养不够,正值春末夏初,想起来当年和苗苗
河塘边捉蜻蜓,苗苗伤春悲秋的个性,最喜欢捻几句酸诗
“小荷才露尖尖脚”波丽念叨着。
怀里的婴儿高兴了一般,睁开一直眼睛,挣扎着从毛巾里出一只脚。
“她喜欢!您真是大师啊”男人哄着婴儿,“张小荷!给爹笑一个!”
波丽尴尬地逃也似的离开了。
“大师,还没谢你呢!我请您吃牛肉面呐!”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跟着招呼着。
那个跛脚男人怎么比得上波丽的健步轻快,几步就被甩下。
波丽心里暗叹着,如果刚刚自己的话,意外可以拯救一个女孩的幸福,那么大概不会怪罪自己胡乱给起的名字吧。
心里盘算着,美事一桩,楼梯转角处却迎面撞上个人。
看起来年轻,却是个少白头,快入夏了还带一副皮手套,怀里的包被波丽撞到地上。
“对不起啊”波丽好心给他捡起来,他却慌乱的丢掉包跑了,只剩下波丽提着个包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