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喻冰跟着小姐来公司已经一周了。
他说自己从小就对企业管理很感兴趣,而且现在也在蒋家私立上学,他缠着小姐带他去公司,说他也想为小姐分忧。
小姐在办公室又填了一张桌子,陈喻冰和纪凌北并排坐在小姐身侧。
今年各个家族的业务整体来讲都运营得不,并没有什么太要紧的事情需要蒋夜澜亲自处理,蒋夜澜把闲活儿全都扔给那两个小秘书,自己翘着腿悠闲地玩手机。
临近中午,她正在手机的实时监控里盯着邢之吃饭,身边那两个小奴又起了些是非。
“咣当”的一声,纪凌北桌上的茶杯被碰倒,滚烫茶水淌了一桌子,正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落下来。
“小冰实在蠢笨,请纪前辈息怒!”
陈喻冰跪在地上给纪凌北磕头,纪凌北也瞬间从椅子滑到地上,也跪俯着身子叩首请罪。
蒋夜澜被烦得不行,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皱着眉问:“怎么了?”
纪凌北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喻冰就已经膝行爬到小姐身边,两个眼圈通红通红的:“回小姐,是小冰愚笨能,向纪前辈请教了几次都学不会,才让前辈这般恼火,求小姐息怒。”
蒋夜澜看着纪凌北缓缓跪直身子,有些阴恻恻地看了陈喻冰一眼,然后又满是希翼地看向她,语气坚定地说道:“小姐,奴才没有对小陈公子发脾气,奴才也没有打翻茶杯。”
这种低级的戏码蒋夜澜之前在左晓达那里已经看过一次了,今天竟然又在她面前演了一遍。蒋夜澜烦躁地挥了挥手,说:“小北,你最近先回家吧,这里让陈喻冰来就行。”
他太聪明了,她在他面前演戏早晚都要露馅,与其放他在这里和陈喻冰纠缠,不如让他回去歇着。
纪凌北咬着下唇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磕头领命:“是,小姐。”
纪凌北退了出去,屋里只剩陈喻冰一人,他娇媚热情地贴上来,撒娇般地问道:“小姐,已经是中午了,您还不去吃饭吗?”
蒋夜澜没看他,低着头摆弄手机:“我不饿,你先去食堂吧,我晚点再吃,不用你伺候了。”
“是,小姐,小姐您注意身子,不要吃得太晚呀!”陈喻冰也退了下去。
蒋夜澜拧着眉头短叹一口气,接着盯着手机里的监控。
监控里,邢之还在吃饭,突然拿起了传呼机,说了两句之后就要起身离开。
蒋夜澜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邢之听说厨房仓库的进货出了点问题,主管和送货的奴才们起了些争执,他正起身准备去看看,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小姐打过来的。
邢之直接跪在了原地,双手捧着手机,郑重地接起了电话。
蒋夜澜打开扬声器,依然盯着手机里的实时监控:“邢大人,回去坐下,把饭吃完。”
她刚才在生气,这会儿也没有消火,连和邢之说话的语气都很生硬。
小姐的语气很重。小姐在生气。
邢之听得一愣,好像浑身都抖了一下,慌张地低头认:“小姐息怒,奴才知。”
蒋夜澜看着监控,感觉自己好像把邢之吓着了,但她这会儿心情实在是不好,估计接下来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于是直接就挂了电话。
“滴—滴—滴——”
邢之听着手机里的电话忙音,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没一会儿纪凌北红着眼睛回到了蒋宅,邢之把他领到屋里问了问情况,也皱着眉叹气。
陈喻冰最近越来越过分了,前几日他趁着小姐心情愉悦,借机和小姐撒娇说他想要地下车库的一辆车。小姐对车子不感兴趣,地下车库的车都是之前家主安置的,小姐也从来不亲自开车,很多车都是崭新的,陈喻冰想要,小姐也就点头同意了,让他自己去车库挑。
所有人都以为他想要的是一辆汽车,结果陈喻冰进了车库,直接就指着左晓达的摩托,说他就要这个。
因为小姐已经同意了他提车,车库的奴才们也只能把摩托车钥匙交给他,陈喻冰骑上那几乎是崭新的越野摩托威风凛凛地出了门,回来之后那车身上便已经全是泥巴和划痕。
左晓达流着眼泪跪在小姐面前,磕着头求小姐让陈喻冰把车还给他,那台摩托车是他第一年来蒋宅时小姐送他的新年礼物,是当时最新的全球限量款,全世界就只有三辆,这台宝贝车他这么多年连碰都不舍得碰,天天都去车库把它擦得亮晶晶的,现在被陈喻冰抢走了,折腾得又脏又破,左晓达难受得心都要碎了。
小姐安静地听他说完,摸了摸他的头,又给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主子再给你买新的,那台车不要了,乖。”
小姐这样和他说。
小姐都说到这份上了,左晓达憋着眼泪不敢继续哭。他是小姐的奴才,他笨手笨脚又粗心大意,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小姐都还没厌了他,现在即使受了委屈,小姐也愿意哄着他说给他换新的,更何况他之前眼睁睁看着陆久清被小姐废掉,现在宅子里多了个陈喻冰,他也不再是最得小姐宠爱的私奴,他必须得当一个懂事的奴才,他不能和小姐闹脾气。
左晓达强忍着眼泪,梗着脖子从主楼走出来,然后一头扎进了邢大人的房间,跪在邢大人前面抱着邢大人的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左晓达把邢之哭懵了,他怎么问这孩子都不肯说,就搂着他的大腿扯着嗓子嚎,怎么哄都不管用。
如今,小北也被小姐从办公室赶了回来,忍了一路才到他屋里偷偷掉眼泪。
邢之真的很心疼这两个小孩,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自从那天晚上小姐在花园里搂着他乱亲了一通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后来他又暗地里打听了一下陈家现在的情况,他就简单听了几个陈家现在大力推行的新政,便已经明白了。
小姐这是打算捧杀陈家。
虽然家主那边已经扣了陈家的长女,但陈家并不在乎,家主向来深情,而且已经有了自己的爱人,不可能亲自盛宠陈家的孩子,所以捧杀这种事也只有小姐能办。
小姐没有和后院的小孩说,也没有和他说,说明小姐不想让他们知道,邢之并不想违背小姐的意思。
他身为所有小孩的前辈,这时候也只能眼看着陈喻冰把小姐的后院搅得一团糟。
“别哭,听话。”邢之分别哄着这两个红眼睛的小兔子。
“没事的。”邢大人说。
“相信我。”
陈喻冰进蒋家已经两个月了,深秋的天气渐凉,萧瑟的寒风吹进被冷落许久的私奴楼,心里就感觉更冷了。
陈喻冰把纪凌北从公司排挤出来还不算,还让陈老爷子宣鼓游戏上瘾论,说现在的游戏荼毒青少年,非常血腥暴力,特意点名提了几款游戏,利用政治舆论逼迫其停服整改,纪家新出的那款团队枪战游戏自然也在那张整改的名单里。
现在左晓达和纪凌北两个人都缩在私奴楼,老实本分地待在自己的屋子里,非必要连面都不和陈喻冰见,遇见了就也只是冷冰冰的盯着他,任他各种哂笑嘲讽。
邢大人和他们说了,让他们听话一点,不要给小姐惹事。邢大人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是定海神针,邢大人说没事那就是没事,邢大人让他们忍,那他们就忍。
邢大人从来不骗人,他们相信邢大人。
周末,小姐和徐小姐出门玩去了,临近傍晚,陈喻冰走进了主楼厨房的后厨。
现在是深秋,天气又很是干燥,小姐娇嫩的皮肤总是会变得紧绷绷的,邢大人让厨房每日都准备一些养生的汤羹,事时就自己守在厨房盯着厨子们煲汤。
邢大人刚刚被下人叫走了,乔棉守在厨房,替邢大人看着厨师煲汤。
陈喻冰走进来,屋里的下人和厨子纷纷跪地叩首请安:“小陈大人贵安。”
乔棉是小姐的近侍奴,同时也是邢之的随侍,属于地位最高的下奴,但面对这位目前正是盛宠的私奴大人,不管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跪地叩首。
陈喻冰点头让厨子们起身继续忙活,乔棉也站了起来,嫌弃又恼怒地看着那位小陈大人打开沸腾的汤锅往里瞧。
明明这些汤羹是邢大人吩咐后厨做的,每天也都是邢大人亲自站在这里看着后厨熬汤的,而这个陈姓的私奴,最多就过来瞟上一眼,竟然每天都能舔着个大脸,凑在小姐身边说这汤是他盯着人熬的,他在厨房守了好几个小时,站得腰酸腿疼的。
邢大人谦和大度,从来不在这些事上和他计较,但乔棉气不过,看见邢大人受委屈,他心里实在难受。
今天后厨煲的是一锅雪梨银耳玉竹汤,邢大人说秋季气候干,雪梨银耳汤口感清甜,清润养肤,小姐一直都很爱喝。
陈喻冰打开盖子瞧了一眼,随手拿起旁边的冰糖罐:“要多放些糖,小姐爱喝甜的。”说罢就要往里加糖块。
乔棉赶紧过去阻止:“陈公子,这是厨子们严格按照标准食谱准备的,冰糖已经足够多了。”
邢大人走前刚嘱咐过他,说不要做得太甜腻,他怕小姐吃得太甜会积痰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