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仪母子一直觉得陛下是站在他们那边的,所以吃准了陛下不会将我许给太子。这次靖远侯又立下战功,四姓风头更甚,他们更觉得陛下会让父亲去掣肘四姓,同时当众提出,也是逼陛下做个决断。”听了公主府传来的话后,顾亭有些焦虑地说,饶是已经做好准备,二大王母子此举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陛下哪里会站队,陛下为的是萧家江山的稳固。你也不用太急,左右太子冠礼还有小半年,嘉礼再早也不会越过冠礼,最多是先有册封的旨意下来。”
顾父此言不过是为了宽慰女儿,一旦册封旨意下来,顾亭有了准太子妃的身份,必将成为京中众人的焦点,届时,她哪还有什么逍遥日子可过。
顾父仍示意顾亭拿起茶筅,顾亭点的茶总咬不了盏,顾维岷只好亲自来教,一来一去之间,父女二人腹中皆蓄满了茶水,连晚膳都省了。
入了夜,顾亭才觉得腹中空空,想着父亲晚上也没用膳,便去厨房让厨娘做了些清粥小菜,自己亲自往书房送去。
顾维岷还未睡,正写些什么,顾亭言:“爹爹在写些什么,是机密么,儿可看否?”
顾维岷抬头,此时他也感觉有些饿了,看女儿提着食盒来了,不由一笑:“亭儿来了,正好,爹爹多年不替陛下拟旨了,来给爹爹看看妥不妥。”说着,就把手中的纸递了过去。
顾亭接过纸来,凑到灯下轻声念道:“于戏,树屏崇化,必正壼阐,配德协规,允兹懿哲。尔侍御史杨璬次女,公辅之门,清白流庆,诞锺粹美,含章秀出。固能徽范夙成,柔明自远;修明内湛,淑问外昭。是以选极名家,丽效藩国。式光典册,俾叶黾谋。今遣使: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吴竟追、副使黄门侍郎刘希烈,持节册尔为宁王妃。尔其弘宣妇道,忘姆训。率由孝敬,永固家邦。可不慎欤。”语毕,顾亭抬头,一手将食盒放下,“探花郎的文采作个册封王妃的圣旨当然绰绰有余,真真是妙笔生花呢,这宁王妃有福,只是爹爹怎么干起秘书郎的活了。”
顾维岷一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小菜拿出来码在桌上,一边说:“借此表示一下陛下的重视,顺便让我对宁王妃的人选有个数。”
“御史中丞、驸马都尉、前任探花郎亲自拟的旨,吴竟追,刘希烈做使臣,这还真是重视,除了这个宁王妃的身世。我记得侍御史是从四品吧,做亲王妃还是低了点。”
“杨璬官阶不高,没什么实权,但门第还算清贵,杨家老夫人是常平郡王之女,跟皇室也算沾亲带故,确实是个好人选。”顾维岷夹了口菜,又继续说,“陛下说你的册旨他亲自拟。”
“陛下这回倒是守制,竟没让二大王压太子殿下一头。”顾亭端起鸡肉粥吸溜了一口,发出滋溜的声响。
“注意吃相。”顾维岷伸手敲了敲顾亭的脑袋,又补充道,“切记,不要议论陛下。”
“食不言,爹爹吃东西不要讲话。”
顾维岷闻言佯装发怒瞪了女儿一眼,顾亭嬉笑着给父亲夹菜,二人欢欢喜喜地将桌上的菜一扫而光。
次日一早,宫中便传出来消息,让萧媃携女三日后进宫,一同被宣召的还有京中适龄未嫁的一些官家女子以及几位宗亲家的王妃。
中宫主,吴贵妃只是代掌凤印,故自先皇后逝后,宗亲命妇就不怎么进宫请安。此次被宣召,去的也不是吴妃宫中,而是揽春苑。人到的差不多了,吴贵妃带着几位嫔御也姗姗来迟,周昭仪也在。
“诸位夫人都在,久等了。姑祖和婶娘可是好久不入宫了。”吴贵妃快走几步挽住了正准备向她行礼的衡阳大长公主和安王妃,又回过身说:“诸位夫人都坐吧,不要多礼了。”她又冲在场的清河公主和义庆公主招手,“两位公主来,坐得近些,同姑祖和婶娘说会话。”义庆公主闻言拉着两个女儿热情地和皇室的两位长辈请安,清河公主只是淡淡行了个礼就在边上坐下了。
“你们看,这些小娘子真是花容月貌,让本宫看了好生羡慕。”
“娘娘是说这些小姑娘好看,我们都老了不养眼呗。”周昭仪接话。
“周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小娘子年轻貌美,我羡慕。可周妹妹有和宁丫头,这些夫人有这些花一样的女儿更是让我羡慕呢。”
众人又互相托大了几句,吴贵妃清了清嗓继续说:“中宫主,本宫忝居高位,托大一句说算是太子殿下和二大王的长辈,今儿请诸位夫人和娘子进宫,是为了给我们家两个儿子选妇,在坐的夫人将来不定就是自己家人了。过会儿陛下会亲自来相看,各位娘子可要好好表现,看看哪位娘子有福,能成陛下的儿妇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不过这些贵妇人都是懂规矩的,苑内很快又是一片和乐景象。皇帝亲自相看儿妇乃是本朝首例,一般皇室选妇都是由皇后将人选报给宗正寺,然后由宗正寺准备相关的流程和册封。在明面上,皇帝是不会干预子侄选妇的。如今中宫后,两位皇子娶亲,陛下竟要亲自相看,实乃少见。
可一众妇人等了许久也不见陛下身影,又没人敢说些什么,连吴贵妃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