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侯刘定北大胜北渝的消息传来时,顾亭正在忠义伯府家少夫人的马球会上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萧媃嘱咐说虽然现在她行事不可张扬,也不能过于闻。顾家有女已长成,在外头该有的名声还是要有的。原本顾亭一手飞白深得探花郎父亲的真传,但是被萧媃否决了。我朝贵女不似前朝以才为德,故官家小姐多善书画却往往不精于此道,在夫人小姐们眼中顾亭的飞白怕不如其他小姐们的簪花小楷讨喜,反正不是选文状元,马球会上出点风头,只要让京中夫人们知道有顾亭这么一号人物,马球打得挺好就够了。
其实靖远侯得胜早就有快书先行回京,但正式的传捷报的信却是昨天才递进京来。
一群衣着华贵飘逸,显然不是冲着打马球来的姑娘们正围在刘月宜和谢清瑶身边。
“侯爷此次大获全胜,真是我大邺之福!”
“刘姐姐,令尊已然位至侯爵,这次得胜陛下又该有封赏了,想来姐姐很快就要做上国公家小姐了呢!”
“舅舅立下这样的不世之功,成为我朝第一个异姓王爵也未可知。”谢清瑶有些得意地说,好像大胜回朝的是她父亲一样。
“谢妹妹也别羡慕刘姐姐,谢家将来指不定还要出一位承恩公呢!”
承恩公即朝廷对皇后之父的恩赏。
“诸位姐妹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此次大捷,那是陛下恩德庇佑,三军将士浴血奋战换来的,怎么能算在家父头上呢。北渝之战,那是陛下、百官和百姓的功劳。”讲话的正是刘月宜。其实她的话还真不算是谦虚,靖远侯虽然是带领十万大军全歼渝北二十万军士,可是北渝连年大旱,加之我朝数十年的反击讨伐,他们的二十万军已然是人心涣散,伤残数。而我军的十万兵力,却是去年才由曹睿曹指挥史带兵补充的精锐部队。
数万战士战死沙场,数万黎民忍饥供养,不计其数的生灵被献祭于北渝的戈壁之上。
那森森的白骨,是他,她,他们的父亲,是他,她,他们的儿子,是她,她们的丈夫,亦是我大邺永世不倒的城墙。
可被传颂的,被铭记的,不会是庶民的苦难、牺牲与奋勇。
一将功成万骨枯,说的正是靖远侯当下之景。
令人意外的是,陛下对靖远侯的嘉奖封赏迟迟未下,也并未召其回京,连曹指挥史也没有接到回朝的意旨。
在陛下令礼部着手太子殿下和二大王嘉礼的消息传出时,众人又开始猜测陛下是不是要给刘氏女太子妃的位置。若真是如此,那可比什么王爵公爵实惠多了。只是陛下若是有意刘氏女,又为何迟迟不下旨呢。
宫内外的疑惑在册封刘月宜为信阳县主后达到了顶峰。信阳,原是顾亭母亲的封邑。由于女子爵位不能世袭,信阳县作为食邑一直是空着的。
和贺之仪有一样的封爵,明面上是给足了刘家面子。可仅仅一个县主,说是封赏,对靖远侯可以说毫助益,靖远侯之女的名号,本来就比什劳子县主好使。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不知道陛下究竟是打算拿个县主就把刘家给打发了还是单纯给刘月宜抬一抬身份好与储君作配呢。甚至还有陛下有意将刘氏女许嫁二大王的传言,搞得宫中吴贵妃和周昭仪一天五回地往垂拱殿送吃的打探消息。
顾家父女自然知道陛下心意,可是二人心里却比谢刘等人更加惴惴不安。陛下如此行事,固是能打乱四姓的阵脚,可一旦将来众人知道太子妃是顾亭,刘家或是谢家会不会狗急跳墙,到时候,顾亭的分量还能不能稳住四姓?
“四姓之女怕是不能再入皇室,这刘谢二人,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将来还有什么正经人家愿意娶。对于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女来说,怕不是比要了她们的性命还要残忍。”
“享了常人所享不了的富贵,自然也要受常人所不能受的磨难。天下生灵,在这一点上大约都是平等的。亭亭,如果是你遇见这样的境地,你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