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这么认为。”风旭摇头，“凡事总要试了才知道。”
判官接了状纸，城隍思量很久，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生而残疾，难以寿终正寝，你的父母喂养你多年，已然仁至义尽了，即便有所疏忽，也是人之常情。久病床前孝子，何况为人父母呢？”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鬼王笑话，“人间的道理，全是狗屁。”
“多谢城隍爷教导。”风旭收回状纸，“但我不服。”
“你不服？你不服有什么用？”鬼王大笑。
风旭继续往上告，一次又一次被劝退之后，在午夜敲响了京州的登闻鼓。
“别折腾了。”鬼王都烦了，“没有用的。谁让我是那女人生的呢？好像她生了我，就有权力虐待我似的。你不是都听到了吗？他们都说父母恩重，一时疏忽，人之常情，法论刑……没人会在乎我受了多少年的苦。”
“我在乎。”风旭用力敲着鼓，让这代表控告的鼓声传遍了整个京州。
大祭司凌麒接了这张层层上报的状纸。
“你们先换过来再说。”凌麒道，“其他的事我先不追究。”
“你怎么看出来的？”鬼王不解。
“看一眼就知道了。”凌麒淡淡地回答，“我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认不出我的君上。”
“这样算作弊！”鬼王跺脚，“结果不算！”
凌麒不是很想陪他们过家家，但顾及风旭，只好将状纸交了出去。
“那就交给獬豸（xizhi）来决断吧。他是公正严明的象征，如果你连他都信不过，那我话可说。”凌麒询问道，“如何？”
“最后一次。”鬼王强调道。
“好，最后一次。”风旭答应。
他们将最后的希望交给獬豸，等待他宣判结果。
独角的神兽拢着双翼，双目炯炯，他在断案时能看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事巨细，纤毫不差，比风旭查监控还快还准。
“根据君上年初修订的《九州法典，父母虐待子女致死，判以二到七年刑期。
此案中的死者辛夷，父母育有一女三子，女婴被饿死埋于门槛之下，日日践踏，法转世；二子生有重病，四肢瘫痪，口不能言，法独立生存，父母对其当有养育之责，然虽有盈余，却不肯多加照料，一味苛待，有意饿死亲子，确认构成两起虐待子女致死案。证据确凿，不容否认。”
“后面两个孩子呢？我并没有看到。”风旭疑问。
“卖掉了。”鬼王漠然，“不然他们哪来的钱吃喝嫖赌呢？”
“禽兽不如。”风旭忍不住骂道。
獬豸严肃地颔首：“此乃遗弃罪，数罪并罚，按九州律，刑期十年。”
“三个孩子，才判十年？”鬼王怒道，“这什么破律法，还不如杀了他们干脆！”
“此案定了。还有其他。”正义的神兽将矛头转向鬼王，“桑梓镇五百一十三人，皆死于瘟疫。而瘟疫的源头，就是被你尸体污染的井水。”
“怎么？你不会要说他们的死都是我的吧？”鬼王炸毛的样子活像一个刺猬，“又不是我逼他们喝的井水！”
“所以镇上的人并不是你杀的？”风旭的心情忽然好了一点。
“哼！”鬼王双手环胸，不屑道，“我只是没来得及出手而已，他们自己就死了！死都死了，我就炼成傀儡来玩。怎么，不行吗？”
“行，你高兴就好。”风旭突然觉得这孩子看着挺顺眼，“现在，可以把北邙山还给我了吧？”
“那是我的地盘，我的傀儡和手下都在那里，凭什么要还给你？”
鬼王的发言活像个中二少年，风旭挽起袖子，选择以暴制暴，削了他一顿。
凌麒围观他们打架：“所以绕了这一大圈图什么？一开始就动手不也一样？”
獬豸道：“为了践行先礼后兵。君上读书，是为了跟人讲道理；修行，是为了让别人听他讲道理。”
凌麒评价道：“这北邙山的小鬼王，看起来不是很讲道理。”
獬豸沉稳道：“妨，君上会让他听的。”
一手九州法典，一手轩辕剑，人皇向来以理服人。最后成功地和辛夷讲通了道理，抢回北邙山，净化了瘟疫的水源，放桑梓镇的鬼魂前去轮回，让城隍山神回到了原有岗位。
只有辛夷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年轻的鬼王铩羽而归，跑到丰都东山再起，招了一批不肯转世的孤魂野鬼，决定潜心修行，一雪前耻。
现在，他的机会来了。
七八年过去没什么变化的娃娃脸，影缚术和黑气倒是用的出神入化，甚至有向触手系转职的苗头。风旭镇定地评价着。
“是你把支祁放出来的？”风旭问，“图什么？”
“图你呀。”鬼王笑眯眯，“谁让麒麟是个缠人精，不支开他，我怎么和你独处？”
“你想干什么？打我一顿出气？”风旭合乎情理地猜测。
“打你做什么？打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曾经的中二少年，几年不见，恶心人的功力见涨。
“神经病！”风旭骂了一句，“如果支祁惹出什么乱子来，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又怎么样？就凭你现在的状态，能拿我怎么办呢？”鬼王扬眉吐气，得意忘形，“你现在在我手里，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否则的话……”
风旭还真不信他能干出什么事来。辛夷这张脸，就很有迷惑性，虽然明知道他跟自己差不多大，但是显嫩啊，跟未成年似的，风旭实在提不起什么危机感。
“否则怎么样？”风旭心不在焉，担忧支祁和大祭司那边的交锋。
“否则……”辛夷灵光一闪，大声道，“我就上了你！怕了吧？”
风旭：“……”
这熟悉的中二，还是一样的配方，还是一样的味道。
一个龙行之还不够，又来一个辛夷。为什么这群神经病的实力都这么强？
风旭人都麻了，烦不胜烦：“那你上吧。麻烦快点，我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