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三十分,宋斐然做完家务后便敲了敲陈槐的房门。
“小槐,已经很晚了,快出来洗澡好去休息。”
正处梦乡的陈槐迷迷糊糊地回应了几句,便又合上了眼睛。
宋斐然见她没出来又敲了敲房门,陈槐依旧没有回应,反倒是把醉酒的陈契惊醒了。
躺在沙发的陈契瞬间暴怒,他立刻起了身,对着宋斐然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臭娘们,老子不是说了我睡觉的时候最讨厌有声响,你怎么还一直敲门!找打是吧你?”
陈契说着还挥舞了一下他彰显力量的拳头,想通过这个举动表达自己并不是一位好惹的人。
宋斐然敲门的手顿了顿,转身对沙发上的醉鬼说道。
“陈契,小槐也是你的孩子,这些年你这么对待我们的女儿,难道你的心里对她没有亏欠吗?”
“屁!我只有陈势这一个孩子,陈槐她就是一个赔钱货!她长大了后要嫁人,嫁出去的女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我为什么要关心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听到此处,宋斐然被陈契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气到一时语,她一时间没了力气,身体倚靠在靠在门上,缓了很久才恢复了些神智。
“陈契,你别太过分!像你这样的你这样一定会遭报应的!我发誓!”
宋斐然此刻愤怒到极点,一向温文尔雅、麻木不仁的她开始爆发出属于自己的怒火,似是抱怨命运对她和陈槐的不公。
她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不仅吵醒了躺在床上的陈槐,还让本就火冒三丈的陈契更加恼怒,怒气冲冲的他起了身去厨房拿了把菜刀后立即走到陈槐房门口,拿刀刃指向宋斐然的脖子。
“他奶奶的,宋斐然你这条疯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陈契的话让陈槐彻底睡意全,她立刻起了身向门口走去。
和陈契在一起生活了十六年的陈槐太了解父亲的性格——眦睚必报,言出必行。平日里因为经常忤逆陈契的意思,陈槐可没少受到他的毒打。
陈槐刚解开门锁,正准备扭动把柄的时候,她再一次听见了宋斐然的声音。
“陈契你敢!今天你要是杀了我,我就在地府咒你下地狱!让你死后不得超生!”
陈槐第一次听见宋斐然如此凄惨的声音,如今的宋斐然已经不是对她悉心照顾的母亲,而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很久的野兽。
“混账东西!”
酒气还未消散的陈契哪能受到这种刺激,他最讨厌有人忤逆他的话,更何况是比他还要弱小的女人!
气急败坏的陈契抬起手向宋斐然的脖子挥去,等陈槐急冲冲地打开门的时候,耳边瞬间传来宋斐然的惨叫。
“啊!”
“母亲!”
在开门的那一刻,陈槐听到了一声巨响,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场景。
鲜血从宋斐然的脖子上喷涌了出来,一时间房门上、地上、陈契的衣服上,甚至是陈槐的身上都粘上了红色的液体。
宋斐然就这样,毫征兆地倒在了她和陈契的面前。
鲜红的血液瞬间让醉醺醺的陈契醒了神,随即发出了惊人的惨叫,似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是杀死宋斐然的凶手这一事实。
陈槐冷冰冰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她缓缓地蹲下身子,将颤颤巍巍的手放在宋斐然的鼻子下方,想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可惜的是,躺在地上的女人早已没了气息。
宋斐然死了,她的母亲死了!
陈槐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一事实,瞬间瘫倒在地。
她楞楞地看着地板上的女人,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只是过了一会便回了神,她踉跄地起了身,大声喊着面前呆滞的男人的名字。
“陈契!”
这一次,陈槐直接喊了陈契的名字,她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成为别人的父亲。
不,准确的来说,她觉得陈契不配当一个人。
身为子女,他对年事已高的母亲不管不问;身为父亲,他对自己的儿子青睐有加,对自己的女儿则是拳脚相向;身为丈夫,此刻的他杀害了对自己比顺从的妻子。
男人好似没有听见陈槐的话,他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嘴里还嘀咕着什么,陈槐走进了些才勉强听见陈契在说什么。
“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
如此循环往复。
陈槐从来没见过像陈契这样罪该万死的人,她实在气不过,便用力的给了陈契三个巴掌。
“啪!”
“这一巴掌,是给我逝去的母亲!”
“啪!”
“这一巴掌,是给我黑暗的童年!”
“啪!”
“这一巴掌,是给我孤独的奶奶!”
到了最后,陈槐打的有些累了,她甩了甩逐渐发红的手,看了看房门边死去的宋斐然,又瞥了眼吓得浑身发颤的陈契,眼神逐渐冰冷起来。
“滚!”
陈契没有了以往嚣张跋扈的气势,现在的他像极了一条可悲的落水狗,听了陈槐的话后他也不反驳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房间里只剩下绝望的陈槐和毫意识的宋斐然。
十七岁的陈槐并没有哭,她只是坐在地上看着宋斐然,想记住她最后的模样。
和记忆中的一样,面前的母亲仍旧是一副眉清目秀的样子,唯一变化的宋斐然是曾经那双灵动的眼睛变得死板,僵硬。
陈契看了她很久才缓缓起身,她将宋斐然抱进浴室,清洗了她的身体,给她换上了过年才穿的红色大衣,她想让母亲死的体面一些。
整理宋斐然的头发时,陈槐意间瞥到母亲的嘴巴。
女人的唇角有微微的弧度——她在笑。
陈槐愣了愣神,十七岁的记忆到此结束,三十岁的她再一次回到了那片空白的天地。
她想起了弟弟陈契的笑,母亲宋斐然的笑,一时间心绪有些不宁静。
是不是只有死亡才可以拥有幸福?
陈槐愣愣地坐在自己幻想的地板上看着前方雪白的墙壁。
对啊,如果死了就可以拥有幸福,那她为什么现在不去死呢?
如果她死了,就可以拥有这般纯洁、没有杂念的笑。
忽然,陈槐手边出现了一把水果刀,她看着锋利的刀刃,一时间失了心智,她拿起刀毫不犹豫地插向自己的心脏。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感,因为刀在离心脏不到一米处的时候,陈槐听见了许柚笙的声音。
“陈槐,陈槐,陈槐,醒醒!”
许柚笙见陈槐八点还没有起身,便拍了拍她的脸试图把她叫醒。
被惊醒的陈槐猛然起了身,大口的喘着粗气,过了一会才对上了许柚笙惊讶的视线。
“做噩梦了?”
许柚笙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抱,陈契窝在许柚笙的怀里闷闷地说道。
“嗯,我梦见了陈势和宋斐然。”
许柚笙愣了愣神,平时少言寡语的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安慰。
“不过没事了,那些已经过去了。许柚笙,我现在只有你了。”
陈槐低声地说道,她抱紧了许柚笙,想从她的口中寻觅一丝安慰。
许柚笙又何尝不知道陈槐的意思,女人亲了亲怀中人的额头,她用她笨拙的方式试图安抚面前受伤的小兽。
“嗯,我知道,我会一直陪你的。”
陈槐听完许柚笙的话笑了笑,在许柚笙不解的眼神中拿起了放在一旁的被子盖在了她们身上。
“我今天没事,再睡一会陪你去神社看看吧。”
“好,睡吧。”
“柚笙,我要你抱着我睡。”
许柚笙听了怀中人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在心里暗笑。
陈槐啊,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好~我抱着你睡。”
陈槐内心被许柚笙似蜜糖般的话激起了一阵涟漪,她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一旁的许柚笙一边轻轻地拍着陈槐的背,一边虔诚地向夜鸦神发出祷告。
夜鸦神啊,希望您能赐予我的小朋友一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