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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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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槐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死去的弟弟陈势。

尽管陈槐觉得自己的弟弟很聒噪,因为他平日里都会“姐姐,姐姐”的叫唤,再加上父亲陈契重男轻女的观念,所以她一直不待见陈势,但她还是爱这个弟弟的,至于原因,她也不得而知。

或许是感受到血脉相连赋予的亲情,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因为陈势死了。

如果让她在这其中选出一个,陈槐其实更偏向于后者。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所以她开始包容弟弟生前的知的举动,这并不突兀。

陈势是病死的,死在那个冰冷的冬天,那时的陈槐才堪堪十岁,早熟的她意间瞥见弟弟微笑着闭着眼,一种复杂的心绪涌上心头。

为什么他死的时候都能这么开心?

因为他生前被幸福环绕,因此感受到了温暖吗?

陈槐突然有些嫉妒她这个弟弟了。

陈槐比他只大了五岁,陈势出生的时候,她刻意的看了一眼父亲,短短的一秒钟,却让陈槐终生难忘。

她永远忘不了父亲的神情。

陈槐私以为,如果父亲对刚出生的弟弟和对平日里的自己一样都是冷冰冰的态度,那她心里会好受很多,并且会非常开心的接受这个新生儿的降临。

但是陈契并没有做出陈槐期待般的举动,然而陈槐怎么也没料到,父亲接下来的行为反而会让自己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激动,兴奋,庆幸,陈契的心绪因为这位新生儿的诞生而彻底表露出来——这是陈槐从未见过的情绪。

尽管陈槐那时还小,但年幼的她仍然能感受到当年父亲在病房展现的幸福滋味,他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斐然!他是个儿子,儿子!我陈契终于有一个儿子了哈哈哈!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等会去给你买点东西补补身体。”

“......好。”

躺在床上的宋斐然却没有他那么激动,她在陈契不注意到她的瞬间时不时的瞟了瞟门外的陈槐,她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

“哦对了,斐然,快帮孩子取个名字,你是文化人,知道的肯定比我这个粗人多的多。”

宋斐然看了看陈契怀中襁褓的婴儿,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罢,毕竟也是条生命......只是以后,怕是要苦了小槐了。

“就叫陈势吧。”

希望这个孩子以后能自立自强,不被欺负。

毕竟这里真的太糟糕了。

宋斐然心想。

被拐卖到名村的记忆宋斐然一直历历在目,时间最终是冲刷走了她最后的尊严,曾经有光明未来的她如今却被拐来这里成为了陈契的妻子。

宋斐然也曾想过一了百了,或者是和陈契争个你死我活,直到陈槐的出生打破了她这个想法。

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宋斐然就一直告诫自己:陈槐是她和强奸犯生下的孩子,应该直接杀了她。

但她还是手软了,母亲的天性让她不舍得放弃这个孩子,于是她开始每天洗衣做饭,麻木地做着一个家庭主妇应该做的事情。

每每想到此事,宋斐然都会在心里承认,自己堕落了,从前的她从不会如此轻贱自己,但是为了孩子,为了她的女儿陈槐,她不后悔。

如今的她也不想强求别的,只希望她自己的孩子都能幸福地活下去,这是宋斐然被迫嫁为人妇后的唯一期盼。

“陈势,陈势...”

陈契念了又念,从未识过字的他试图揣测宋斐然的用意,但最终果。为了自己的缓解尴尬,陈契只好看着怀中的儿子,整理整理儿子头上并不存在的头发。

“真是个好名字!果然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哈哈哈......”

陈契尴尬地笑了笑,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使他有意瞥了一样床上的宋斐然,见她面不改色地盯着前方的墙壁才停止了笑声。

真难听的笑声。

房门外的陈槐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房门,看到了陈契怀中被当做宝贝的陈势,陈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吗,为什么父亲会这么高兴?

就因为他是男孩吗?

五岁的陈槐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现在,三十岁的陈槐也不明白。

陈槐想起父亲对陈势的种种好,对自己却冷眼相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是恨吗?

还只是因为单纯的嫉妒陈势拥有的爱?

她不知道。

想到此刻,陈槐突然觉得自己非常知且愚笨。

她在这世上已经活了整整三十年,却连这种芝麻大的小事情都参不透。

如果陈契和宋斐然还在世的话,她多么想质问他们自己名字的来历。

宋斐然曾告诉陈槐,槐花是她最喜欢的花,给她取名陈槐代表着自己对她的爱。

在她弟弟没有诞世之前,陈槐对于母亲的话一直都深信不疑虽然父亲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但她坚信自己是父亲和母亲的宝贝,他们是爱自己的,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直到陈势出生的那一刻,父亲和母亲的举动狠狠地在她心上插了把刀。

说什么槐花是自己最喜欢的花,指不定是因为名村种满遍地槐花,父亲或者母亲在她出生时意间瞥了一眼窗外,随口给她取的名字罢了。

没来由的,陈槐再次想起了陈势的笑。

陈槐楞楞地坐在自己幻想中的地板上,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过了一会,陈槐面前雪白的空地突然变成了自己的家,不,准确来说是陈槐十三年前的家。

那时候的家并不似现在安宁,自她的弟弟陈势死后,父亲陈契整天以酒度日,成天不干正事,只会苦醉呻吟,母亲宋斐然也别他法,只好做些手工补贴家用。

十一月二十五日是陈势的祭日,陈契和宋斐然每年都会带着她去后山坟墓祭奠他,说是陈势的坟墓,事实上只是一个小土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地方配上这个毫不起眼的土堆显得这里十分萧瑟。

今年也毫不例外要给陈势扫墓,和之前相比,唯一的变化就是雪下的更大了,这是往年从未见过的场景。

雪花下的快,下的急,不一会儿就覆盖了整个名村,这让陈槐想起宋斐然教过她的一句诗。

“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

这句诗用在这白雪茫茫的名村,倒也是意外的贴切。

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目的地,气喘吁吁的陈契坐在小土堆旁,他先是将两瓶酒放在地上,然后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白酒,自己喝了几口后把剩余的酒倒在碗里,最后起身把酒洒在地上,以此怀念他逝去的宝贵儿子。

“势儿啊,爹唯一的儿子!是爹对不起你,爹没有照顾好你,让你死的这么早啊,害......”

一旁的宋斐然也蹲下身来,摸了摸小土堆上的凸起,似乎想以这样的方式摸到陈势的脸,好有个藉慰。

二人都沉浸在伤痛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他们身后的陈槐,她一动不动,此刻的她好像一颗笔挺的松树,直立立地站在那,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屈服。

陈槐冷冰冰地看着那个毫不起眼的土堆,心里也没什么多余的感想,和往年一样,陈势在她眼中依旧是个不讨喜的孩子,因此她和之前一样,静静地期盼着父早点母哭诉完然后迅速离开这里。

十分钟后,宋斐然和陈契二人才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开后山。他们蹲的时间太长了,走路都不自觉的开始发颤,以至于下山的时候还需要陈槐搀扶。

回家后,宋斐然自觉地走向厨房准备晚饭,炊烟从烟囱里飘了出来,成为了名村为数不多的风景线。

陈契一如既往地窝在沙发上喝酒,醉醺醺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陈槐则是把自己锁在房间仔细阅读着母亲带回来的书。

这些书都非常有意思,陈槐虽然没有上过学,但在宋斐然精心教导下学会了识字,还掌握了不少知识,这是曾经名村的孩子所接触不到的新鲜事物。

不过庆幸的是,在陈槐十岁那年,也就是陈势死的那一年,一个年轻的教书先生闯入了这个孤寂的山村。

教书先生姓赵,名乾坤,曾在高等学府就职,不知是脑子一热还是怎么的,不顾家人反对来到这里,在名村开了个学堂教孩子们念书识字。

与他随行的是一位女人,她叫贺墨筠,据说是赵乾坤的助教,陈槐不懂助教什么意思,只是大概知道是辅佐赵乾坤教学的人,就这样,他们这里一待就待了了二三十年,直到现在陈槐还能在学堂内看到二人的身影。

陈槐很敬佩他们,所以一有空闲就会和许柚笙一道给他们送些吃食,以表达自己的心意。

今天她读的是一本外国,名叫《简爱,陈槐很佩服简爱,精彩绝伦的剧情和深刻的人物刻画让陈槐被里的她吸引,陈槐一不小心就迷了神,最后被母亲的呼唤声惊醒,她才慢吞吞地离开房间。

餐桌上依旧是白菜粥和一小碟咸菜,陈槐谈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她也没资格对今天的晚餐评头论足,毕竟这是母亲亲手准备的晚餐,所以她和往常一样默不作声地喝着白菜粥,时不时夹了一小筷咸菜作为调味。

“我吃饱了,先回房看书去了,你们慢吃。”

陈槐说罢便转身离开,旁边的宋斐然看到还剩半碗粥的碗,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孩子,今天怎么又吃这么少。”

但她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默默地将陈槐碗里的粥倒入自己的碗里,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陈槐进房后将门反锁,她不喜欢有人在她看书的时候打扰她,虽然宋斐然和陈契很少进过她的房门,但她还是保持着这个习惯。

她又在床上读了一会《简爱,惊叹于作者的构思和文采。

在十七岁的陈槐的眼中,只有读书的时候时间才是流逝的最快的,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正指九点,想着母亲过一会就会敲响她的房门,索性放下书,躺在床上闭眼小酣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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