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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翻天覆地新社会 跌宕起伏高家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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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抓壮丁”来参加特训的二爷爷,训前并不知道培训的具体意图,开训后才知道培训的目的。先是几天的思想动员及常见武器机械培训,接着便是线电原理的学习、线电通讯技术,电报机的组装及简单维护等……培训结束回到红岗镇后,他便将培训的内容抛到了九霄云外,仍然按部就班地继续以前的生活,不久之后黄县全境解放。

镇反工作组发现石二麻子凭空消失后,立即采取行动将二爷爷扣押了起来,并对他进行了突击审查。

二爷爷将他知道的情形如实反映:如石二麻子当年大闹朱家的原由和经过,朱家豪宅被原乡镇公所购买并改为国民公学的事实,给石二麻子做助理时经历过的一些事,包括在黄县参加线电特训班的全部过程。

几周后,镇反工作组结合各方搜集和反馈的情况综合研判:石二麻子是否为日本奸细有待核实,做保长时并未做为害乡民之事,大闹朱家时为蓄意杀人,需要负法律责任,朱家老二被害死于狱中并非石二麻子所为,而是被朱老二以前祸害妇女的家人买凶报复所致;但石二麻子畏罪潜逃,罪加一等;二爷爷在石二麻子手下干活时亦什么出格之处,然而参加国民党组织的线电特训班,实为国民党临时组建的一个特务班,事关重大,需交由县级相关部门作最后裁决。

就这样,石二麻子和二爷爷家从此被朦上了“反革命家庭”的阴影,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受此影响。

石二麻子的妻子被要求与石二麻子解除婚姻关系,籍此表明与石二麻子这个反革命划清界线立场,可石二麻子的妻子严词拒绝,为此还挨过几次批斗;石二麻子十几岁的儿女失去了上学的资格,回家后与石二麻子的妻子相依为命,时不时受到乡民们的排挤。

二爷爷被押送到县里判决,在黄县监狱里被关押一段时间后送到鄂省沙洋农场改造,说是要改造十年。

曾祖父一家被镇反工作组强行要求,搬离高祖父当年花大价钱在渔家坳置办的庭院,被安置在一处相对破败的住处。

二奶奶顺利产下的一对双胞胎男孩(二叔高勇和三叔高仁),他们呱呱坠地时没有见到二爷爷,婴儿还未满月,二奶奶便被要求同二爷爷离婚以撇清与高家的关系。最后,在二叔和三叔刚满百日,抵挡不住镇反工作组的持续压力,经贾家和曾祖父家的协商安排,二奶奶与二爷爷离婚,并嫁给邻村一个叫李满田的贫困大龄单身汉,二爷爷和二奶奶生的三个孩子由曾祖父、大脚曾祖母、大爷爷和大奶奶共同帮忙抚养。

李满田少年痛失双亲,与一个姐姐相依为命。姐姐成家后,李满田因家里穷,没有娶到媳妇,后来土改分到了一些田产,日子好过了些,却又年近四十,失了娶妻的最佳时机,原本打算打一辈子光棍,突然经人介绍与二奶奶成家,他喜出望外。

初次见面,看到貌美优雅、双眼略带忧郁的二奶奶,惊为天人。听说二奶奶成过家生过娃,在他眼中,那也是成过家生过娃的天人。

他为人忠厚老实,知道二奶奶心中想的是二爷爷,只因出身不好被逼奈而嫁给他,但他仍视二奶奶若珍宝,百般疼爱。二奶奶身体一直不太好,改嫁到他李家后没有子嗣,李满田也不在意,时常带着二奶奶到高家看望她的孩子们,以解二奶奶的念子之苦,后来将自己家姐姐的一个娃儿过继过来,拼成了一个三口之家。

到了1953年,镇反运动和土改运动先后取一得了阶段性成果,然而新的问题也在不停产生。

土地改革后,农村以中农家庭为主体,家家户户都拥有了一地自己的田地,但农业生产资料分散,生产盲目,不能形成规模,大多数家庭缺乏必要的生产技术和生产投入,导致生产效率低下;还有部分家庭因丧事、病祸、房屋倒塌、劳动力缺失等因素的影响,将私人土地卖给一些有钱有粮的中农,使得土地又出现向少数人手中集中,造就了一批新社会的富农及新社会的短期雇工、佃农、借贷等现象,“资本主义倾向”抬头,“爱富嫌贫”思想呈泛滥之势,与土地改革的初衷逐渐偏离。

结合当时社会发展的形势,中共中央及时调整部署,开展了以“农业、手工业及资本主义工商业”为对象的社会主义改造,简称“三大改造”。

在农业方面的变化是土地所有权收归国有(集体所有);生产方式变为以互助组为基础,参加农业生产合作社,生产资料统一交由合作社分配安排,各家各户参加合作社的农动生产,共享生产成果,以趋达到共同富裕。

1958年,当大炼钢铁实施得如火如荼、赶超英美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建国第一社在中国大地放了一颗大卫星——“亩产三万六千斤粮食”时,黄县境内从初夏开始连续半年多不曾降雨雪,大河小溪、山泉井水分别出现断流或干涸现象,人及牲畜的饮用水都成了大问题,更别提种庄稼了,直接导致当年的秋粮及第二年的夏粮基本绝收。

加之农业合作社交完公粮后没什么余粮,到了1959年,合作社已然断粮断炊。好不容易吃了几年饱饭的广大农民不得不勒紧裤腰带,寻找可以冲饥的替代品,红薯地被刨了好几遍,南瓜连藤都被拔走了,多少年前被人当故事讲的草根和树皮又被人当食物带了回了家中,大炼钢铁时铁锅铁具被收走了,就用家中陶盆陶罐煮着充饥。

在少粮缺油的时候,“反革命家庭”仍是重点“照顾”的对象。

1959秋天,石二麻子的父母、妻子及女儿先后因饥饿而出现水肿而亡,只剩下石二麻子的儿子一人。

二爷爷一家散伙后,生活的压力全部落到曾祖父夫妇及大爷爷夫妇身上。

三大改造初期,大爷爷以手艺人进入镇子上的一家木材加工厂工作,闹饥荒后,木材厂基本处于停工状态,大爷爷便成了家中找水和找食物的主力。

也记不清有多少个黑夜,大爷爷带着木头削的铲子,提着木桶到较远的地方,在几近干涸的水塘或田坑中刨泥鳅,带回家洗净后,用一大罐水炖上几条泥鳅,撒上一点盐发,炖好后六七个孩子和几个大人一人喝上半碗泥鳅汤以解饥饿之苦。炖得差不多只剩骨头的泥鳅则分给出力干活的大人吃,每当听到大人们嗞嗞吮吸着泥鳅骨头上的汁水时,一群娃儿们都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大人,但当大人用筷子夹起泥鳅骨头给他们尝时,他们又都懂事地摇头拒绝。

后来这群娃儿长大后,最不喜欢吃的是泥鳅;大奶奶老年时因帕金森症手不停地颤抖,她埋怨是那时候泥鳅吃多了。尽管如此,大爷爷竭尽全力想解决一家人的吃饭问题,但还是没能保住所有的孩子。

1960年春夏之际,当一群孩子们褪下破旧厚重的冬衣,换上轻薄的春装时,大脚曾祖母发现两个五六岁的孙子小腹日见胀大,向下坠胀悬挂在两腿上方,肚皮被撑得发亮,如同即将临盆的孕妇,并且排便困难。

一问才知几个孩子饥饿难耐,在外面玩耍时,看到别的孩子在后山抓起淡黄色的观音土,以为是玉米面便往嘴里塞,他们几个也没忍住就吃了一些,五六岁的两个吃得最多,腹胀得也最厉害。

大脚曾祖母赶紧找来两截八毛丝,放在火中烧红后用石块捶弯捶扁,制作成一个大号的掏耳勺,打磨光滑,孩子们排便困难时她便用大号掏耳勺帮他们从肛门里往外掏粪便。

但五六岁的两个娃儿还是没有救过来,几天后先后夭折。

曾祖父和大爷爷含泪将他们掩埋,父亲高智和大姑高冉被狠狠地责骂了一顿,说他们两个都十几岁了,没有照看好不懂事的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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