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莫言离开学校后,情绪莫名地低落。
她开始自责,并且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事,后悔顶撞守卫和老师,后悔因为躲闪使老师受伤...
后悔完,又开始担心;担心以后怎么和同学相处,担心老师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她,担心守卫会把她的暴行散播到大街小巷...
担心完,又端的恐惧。
如此情绪反复常,明明是艳阳高照,肖莫言却生生给自己整得冷汗淋漓。
炎炎紧紧地拥抱着肖莫言,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
肖莫言觉得这样很危险。
她放弃了自己骑车的打算,打了辆滴滴回家。
在车上,肖莫言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吓得司机连连询问,“小姑娘,你是不是生病了?我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肖莫言拒绝了,坚持要他送自己回家。
肖莫言在车上闭目养神,控制着自己横冲直撞的情绪。
滴滴司机担心极了,时不时地望向后视镜,好几次,他都想按下了110的拨号键。
可是,想到刚才小姑娘的白着脸,坚持拒绝让自己送医院,还威胁自己说如果不按规定路线行驶,就向平台投诉自己,他就觉得很为难。
最终,迫于生活的压力,滴滴司机只能安慰自己,‘这是顾客本人的选择,我是个外人干预不了的;车上有录音的,我已经尽力了;如果她的情况不对,我就马上送她去医院...’
时间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半小时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滴滴司机看着这个小姑娘,安全的进入房子后,才抹抹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离开了。
滴滴司机他好怕,怕这姑娘在自己的车上出点什么事,这样自己的滴滴生涯就完了。想想那巨额的房贷、车贷、嗷嗷待哺的孩子和年迈的父母...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不能轻易倒下啊。
肖莫言一回到家,立刻进入房间,把所有的窗子关上、窗帘拉上,房间门锁上,能发光的东西都遮挡上。
让房间变得一片漆黑。
又把空调调到了35度。
才把自己,整个人扔在床上,盖上被子,像婴儿一样蜷缩成一团,努力让自己沉沉睡去。
肖莫言在离开学校前,对肖二说的那句‘我确实有病,你有药吗?’并不是诳她的。
肖莫言知道,她确实有病。
可是她,有时候对自己,也能为力。
就像现在,她只能强迫自己去睡觉。
肖莫言开始做梦,她梦到了小时候...不是很愉快,所以她蹙起眉头。
......
肖莫言提着一个洋娃娃,远远地站在公园边,看游乐场里的小朋友们在玩。
她很想过去和小朋友们玩木马、玩滑滑梯、玩积木、玩沙子城堡...
可是,她不能过去。
...
肖莫言嘬着食指,羡慕地看着那些小朋友,他们都有爸爸妈妈陪着玩。
她又看了看自己,脸上表情一阵难过。
她抬起头,四下寻找,才看见妈妈在好远的地方,跟其他叔叔阿姨谈笑。
肖莫言悄悄咧起嘴角,蹑手蹑脚地想往游乐场中间走动。
然后,妈妈转过头来,生气的警告自己,不许动!也不许过去跟小朋友玩耍...
肖莫言假装听不到,开始奔跑起来...
妈妈脸色铁青地冲了过来,抱起自己,狠狠地打了自己的屁股...
肖莫言在哭,撕心裂肺地哭...
旁边聚集了一大群人,有叔叔阿姨...也有小朋友...
叔叔阿姨在劝着什么,妈妈没有听,反而打得更厉害了。
小朋友们,躲在大人的身后,恐惧地看着她,有些小心翼翼,有些幸灾乐祸...
......
梦中的肖莫言哭了很久。
床上的肖莫言也默默地哭了很久。
肖莫言的情绪,终于平稳了。
她掀开被子,在黑暗中拿起床头的抽纸,擦了擦头上的汗。
静静地坐了半个小时。
才起身把空调关了,窗帘拉开,窗户打开。
她来到衣服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套休闲的衣服,打开房门去卫生间洗漱。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喷出,淋在肖莫言的皮肤上。
她觉得好了很多。
肖莫言很小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眼中的世界是方方正正、有棱有角、五光十色的。
她眼中的世界,有时正常,有时却是扭曲的,还会有莫名其妙的人影和声音出现——就像默默和炎炎。
开始的时候,论何时何地、白天黑夜,总是会冒出很多的人和声音,他们好吵、好可怕,扭曲着纠缠着,等她慢慢长大,就剩下默默和炎炎两个,出现得最稳定了。
肖莫言能看得清她们的脸和眼睛。
小时候的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有一次她天真的指着空气,对爸爸妈妈说,那里有奇怪的影子在说话。
然后爸爸妈妈吓坏了。
他们带她去看了好多的寺庙和道观,喝了好多难喝的符水和药水,有几次,还被饿了好几天、拿竹条抽红了后背。
肖莫言不想记起这些,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
后来弟弟出生了,爸爸妈妈很开心。
他们才不把自己带去那些奇怪的地方,他们喜欢围着弟弟转。
弟弟很可爱,不像自己一样,是个怪胎。
爸爸妈妈对自己不,吃的穿的用的玩的,都有。
但是,他们不让自己去跟其他的小朋友玩,也不让自己靠近他们、靠近弟弟。
他们让自己跟他们保持些距离。
他们会带自己和弟弟出去玩,在草地上铺起两张垫子,自己一张,爸爸妈妈和弟弟一张。
虽然上面的东西都一样,肖莫言还是不喜欢,她讨厌别人看着她一个人在吃东西。
弟弟调皮,想靠近她,从她身边拿东西吃,爸爸妈妈会迅速的制止,然后把弟弟带到一边去玩,好像害怕自己会传染弟弟一般。
渐渐地,肖莫言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别人探寻的目光,或同情或恶意。
肖莫言关上花洒,擦干水换上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