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行叹被徒弟们抬到右殿，此刻已然醒转，他觉得很热，更觉得心慌。良乂见他醒来，喜笑颜开，忙着为他擦脸。
“朝朝呢？”柳行叹一睁眼，就用目光寻遍整个右殿，并不见朝朝的踪影，便即刻攥住良乂的手，让他停下擦脸的动作。
良乂不再笑了，他悻悻地说：“师父问她做什么，就是她害师父成这个样子的。”
“放肆！她在哪！”柳行叹将端来的茶杯重重的摔在地上，溅起的瓷片割伤了他的手，冒出些血珠来。
良乂从未见师父发过这么大的火，吓得跪地不起：“师父莫要动怒，您大病初愈，可气不得啊！师伯……师伯命我们将其绑在前院。”
柳行叹紧攥拳头，牙齿几乎咬碎，他狠厉地说道：“良乂，我嘱托过你的你都忘了吗？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虚然，我定不饶你！”
良乂见师父从榻上下来，几乎是跑着，赶向前院。
良乂被柳行叹的掌风击得吐了口血。此刻已经吓傻了，跌坐在右殿，浑身发抖，裤子已经湿了，久久未能站立起来。
刚刚下过雨的前院积了些水，阳光反射，几乎刺伤柳行叹的眼睛。他举起袖子想阻挡那雨过天晴后的过分耀眼，只有这样才能看清那么多人里，哪个才是他的朝朝。
他踉踉跄跄，不断找寻着，可他只听得那道粗噶的声音在惨叫：“不要！朝朝！”
朝朝，朝朝！他并未寻见朝朝，只有一些闪着光的细碎粉末围着他，漂浮着，又兀自随风飘向天空。
而季竹怀里，只剩下朝朝的残影，影下是一大滩殷红的血迹。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想要抓住那逐渐散开的影子。她渐渐变淡的脸上，眼睛紧紧闭着，看不出一丝挣扎情绪。
“朝朝，朝朝回来！”柳行叹也不管大病初愈，胡乱的抓着那些飞扬的齑粉。涕泗横流的他毫体面，在前院不住的窜跳，捕捉着那些根本抓不住的光点。他磕破了身体，洇出些血迹。光点避他而去，他怔怔地坐在地上，良久，他猛然起身，声色俱厉地问着：“你们把她怎么了！”
季竹只是瘫坐在地上，怔怔的流着眼泪，手里紧紧攥着朝朝塞给她的那瓶药。季竹本就走得晚，马车又在路上坏了，耽搁了几个时辰，没想到，就是这几个时辰，朝朝便灰飞烟灭了。
如果她能及时赶到，至少能大声告诉她，朝朝你看也听了，你面前的不是柳行叹，而是李清。如果这样，想必朝朝不会绝望，不会自毁元神来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
虚然此刻正忙着收集那四散的魂灵，借以自己的法力从中提取出赵阿落的一心魂一形魄。她暇顾及发疯的柳行叹，只匆匆瞥过一眼他的丑态。
柳行叹看见李清负手而立，一袭白衣静静的站在他的面前。仿佛这里并未死过什么人，只是下了一场又急又猛的雨。
“朝朝为何会，没有了？”最后三个字，柳行叹都没法一口气说完，李清听出他声音力度颤抖，微微蹙眉。
“一个生灵的湮灭，确实令人唏嘘。可是柳堂主，这是你我都追求的目标，不是吗？”李清云淡风轻的说着，眼光却一直都不曾离开虚然手中的集魄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