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寂静,我们之间突然变得尴尬起来。我尽量不去看旧榻的方向,默默的安置好一切。我拿起那块布,想要问问师父料子颜色是否中意,于是我转头叫他:“师父,你看这颜色,你喜不喜欢啊?”
他一动不动,也没回答我的话,我快步走到他的床边,这才意识到师父又晕了过去,也许刚才与我所说那两句话,已花光了他刚刚恢复的所有精力。我随手把布料放在他的床头,舀起一碗灵鸣泉水喂他喝下。
刚刚师父说了冷,可洗过的被子还没干,只剩他身上盖着的一条。我犹豫了很久,还是与他合衾共枕。师父沉沉地睡着,呼吸均匀,胸膛随之起伏。我侧躺着看他,那么近,近到每一个毛孔我都能看清。
我们不是未曾这样近过,但那都是些不堪混乱的回忆,如果当时真听了师父的话,不去报仇,事态是不是会好些,也许那晚……我便真和师父成了亲。
可那幅画呢?那上面有柳行叹和赵阿落,那个与我十分相像的女子,如果她没有自戕,那我便法以假乱真,若我真的以假乱真了,我对得起自己吗?
不愿多想,我往师父身上贴了贴,紧紧抱住了他。
翌日,晨光熹微,窗外传来阵阵鸟鸣,我缓缓醒来。昨夜睡得极好,我得到了很好的休息,于是一起床就开始收拾昨天的东西。看着这生机渐兴的北暮山,还有一应物什齐全的小屋,我暗自决定,师父完全恢复之前,我们都在这里住下。
师父依旧紧闭着眼,没有醒转的迹象。怕吵醒师父,所以我去院子里打扫昨天放着斧子的那个凉棚。棚里还摆着北暮山火前乘凉用的桌椅板凳,以前族里人开会也常常聚集于此。我把这些积了灰的器具都搬至阳光下,虽然这里气候寒冷,但山火之后这里便不再下雪了,常常是晴空万里,阳光还算不。
腾出了凉棚,我又将里面完全打扫了一遍,还修补了摇摇欲坠的竹制棚顶。估摸着到了时间,我回到屋里,看到师父还紧闭双眼,依旧安静地睡着。其实我不愿往坏处想,但我还是第一时间走到榻前,俯身去听他的胸口,还好,还好,那颗心依旧有力的搏动着。
我正要起身继续收拾,背后的一只大掌却又把我按了下去。
“师父,你醒了,什么时候?”我微惊,慌忙问着。
“刚醒,别动。”
师父没有说为什么要我别动,我也没再问。
良久,我试探着起身,师父没有阻拦。我舀起一碗灵鸣泉水喂他喝下,他喝过水之后又闭着眼休息了很久,而我就一直默默坐在他旁边。
“朝朝,是我来晚了。”
柳行叹没来由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我反应了好久才明白他说的是我逃离慎一,去丹换堂所受种种,他并没护住我的事。
“作为我父亲的朋友,你做的已经够好的了。我……不怪你。”
他大概是听出我提到他与我爹爹的交情,刻意将我们的距离拉远,喃喃地说:
“你这样说,便还是在怪我。罢了,我欠你的太多,如何也还不清。”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甘成为那个赵阿落的影子,你牵挂的、亏欠的,都是她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