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后来,发生了那件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大事。
说起来其实是无妄之灾,当时蛮族某部落的大土司看上了年轻美丽的赵二娘,不顾人家姑娘已有婚约在身硬要强娶,还闹得极其难看,生生逼得二小姐投缳自缢。
她们的家主父亲急火攻心,在朝堂之上骤然昏厥,年轻气盛的少主不顾臣僚反对,带上一众同样热血上头的族内兄弟和部分精锐趁夜摸上山去,要替父亲报仇。
结果显而易见,带去的人马全军覆没,赵氏的青年一辈几乎折进去一半。
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之际,赵元娘挺身而出。
她先是在宗祠前当着阖族宗亲的面断发明志,言明此仇不报便一世不嫁;又迅速提拔了一批忠诚能干的家臣,派去边境各地戍卫;之后力排众议,以赵家当年的支柱产业——仁和粮行为代价,向南州大军阀借兵剿灭仇敌部族,为父兄雪耻。
赵氏宗族失了粮行,便没了大半的收入来源,多事之秋又不敢任意加税,怕惹起民怨,赵元娘这才筹建起之前提过的那个绸缎庄来,供养一大家子孤儿寡妇。
一介未婚女子之身支撑宗族谈何容易,对外要在奉州各势力间多方斡旋,保全汝阳郡;对内要提防着野心勃勃的家臣和心怀不轨的旁支……赵元娘苦苦守了十年才彻底稳定了局面,主支的幼弟也长大成人,赵家的元气这才恢复。
有女如此,家门大幸。
经此一事,赵氏元娘的贤名在奉州内外广为流传,后来嫁到麓山书院做少主夫人,与夫君共治书院,无人不服,直到今天成了麓山老夫人,女中豪杰的传奇故事依旧为人赞叹。
可以说,六十年前汝阳郡那场危局全凭赵元娘力挽狂澜,若非如此,那个传承百余年的世族赵家不死也得脱层皮,哪能有今日之盛况?
不过遗憾的是,齐氏内部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人才。
她可是还记得,骢山事发后,连冯伯这边得消息都比齐府自家人更早,足见得内宅当中没有能顶事儿的,当家主母甚至不及格!
——别看她家许长宜看起来是个文文弱弱的淑女,该做得工作一样也不含糊。
战时不仅安排了哨探信鸽,专门往返与府中和王爷老爹的军中,连她和豆包弟弟所在的安县,母妃也派了人手时刻留意着,不管她们这边出现了任何安全问题,王府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说面面俱到、了如指掌,至少不会对外面的情形两眼一抹黑。
说来说去,这次齐家情势实在不容乐观,乔老爹如此谨慎,她实在想不出原因。
柴文睿没藏私,大大方方跟她科普了局势:“齐家东山再起是难了,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家族盘踞泾源郡多年,利益关系盘根错节,我们若贸然出兵,怕会徒增伤亡。”
“那父王的意思……徐徐图之?”
“也不会拖太久,这近几月还在筹划,总是要等到年后把你们几个送去书院才能安心行事。”
至于怎么个“行事”法,柴文睿却没有明说,想来也不会太过容易——又想收人家的地盘搞兼并,又不想跟人撕破脸,能简单了才怪。
乔影蝶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小心翼翼瞄了一眼六叔,欲言又止。
柴文睿敏锐地察觉到这小姑娘似乎还有话要说,心下也是好奇,便体贴地开口:“你想说什么?但讲无妨。”
“六叔,小侄冒昧,只是……这次是他们家主指挥无方,才酿此大祸,齐氏族内难道无人不服?若是泾源郡里自己造了反,于咱们常郡岂不是大有好处?”
其实这些话她憋了好久,之前是怕偷听之事败露,也不敢去问父王,只能报复性地多过几遍脑,今日可算逮着机会,忍不住要来咨询这位首席智囊的意见。
柴文睿却没有预想中的反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同宗同族之人,便是血脉相连、同气连枝,平日里纵有争执不懑,危难之时也要共御外敌。”
潜台词很明显,齐老爷决策失误导致翻车,底下人肯定会有不满和质疑,但这并不足以作为他们背刺的理由,如果将来崇安王府或是别的外部势力打进去,齐氏族人还是会团结一心,一致对外的。
乔影蝶仍不死心,继续说到:
“偌大一个世族,上上下下百十口人,总不会是铁板一块。去年齐老爷举家出山,直系、信重之人能走的都跟着一起走了,那如今泾源郡里剩下的这些人,本来就未必和家主一条心。只要里面有那么一两个不安分的,想要趁势夺权,到时候齐老爷为了保命,说不定自己就求到王府门前了。”
柴文睿眼睛猛地一亮,显然get到了她的想法:
“以疏间亲,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