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柴府时,乔影蝶如释重负。
今天这一趟快递送的凶险,吓得她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但与此同时,收获亦是不少。
和柴叔父坦白了紫麟堂偷听的“罪行”之后,她无事一身轻,意外和刚才的审讯官相谈甚欢,除了谈过乔伊姑姑的吴姑父的往事之外,她还壮着胆子打听了些关于自己的事情,比如——入学时间。
“收收心吧,依王兄的意思,今年年后便送你们几个去麓山读书。”
“这么早?”
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乔影蝶也还是忍不住哀叹,她这才刚回府没几个月,居然过完年就又要走!
六叔假装没看见她那幽怨的小眼神,继续说到:
“既知道是因为你大姐姐的那桩婚约,到时候便不要在人前多问,本来你们几个迟早也要去进学的,齐家这事一出,免不了要走得急了些。”
“叔父放心,小侄省得。”
柴文睿话虽含糊,其中意思却很清楚。
老爹这么着急送走孩子们的真实原因她也清楚,就是要让大姐姐远离舆论漩涡中心,等齐乔两家的婚约热度慢慢凉下来,再寻个机会商议退亲,既能保全大姐姐名声,又不至于把齐氏得罪狠了。
然而这个原因却不好明说,老爹对外只能找些别的理由搪塞,她这个又知道实情、又不爱上学的危险分子,最好乖乖地闭上嘴巴,不要质疑领导的决策。
其实六叔多虑了,她消息来源本就不正,藏还来不及,哪里会多这个嘴去问?
不过说到多嘴,她现在倒是真有一桩更想知道的事情:
“泾源郡齐家……真的有机会东山再起?”
不是她乔影蝶目中无人,小瞧人家,只是她根据这段时间收集到的各种信息和对时代的了解所发出的合理疑问。
不得不说,齐氏这次栽了个大跟头,成年男丁、有生力量几乎折损殆尽,更别提那些或阵亡或逃散的家将乡兵了,乱世中,这样的打击对于一个家族来说不亚于灭顶之祸。
那位侥幸得以存活的,唯一的主支公子如今还跟在韩大人账下效力,乔影蝶虽不知那哥们有多大本事,但再厉害的人毕竟也独木难支——地基早就垮了,再坚固的承重墙也难撑起高楼大厦。
毫无疑问,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无非两条路:
要么背井离乡,带着残余的资本依附强者(例如那位逐鹿中原的总兵大人),要么遣散兵将族众归隐山林,从此只当是普通地主。
或者,还有第三种可能……
如果家中有足够强势能干的女眷,可以顶住压力,收拢残兵,安抚部曲,在兵乱中保全家族,撑到十年后有才干的幼子们长成时,未尝没有复兴家业的可能。
这也并非没有先例,六十多年前,汝阳郡赵氏就经历了一次不小的风波:
汝阳郡在奉州最南部,紧邻边境的蛮族土司,两地虽只有一水之隔,但那边的大小部落都是彪悍骄狂的化外之人,和奉州各家军阀屡有摩擦,其中汝阳郡受害最甚。
偏偏蛮族居住的地方隐匿深山,瘴气密布,大军难以靠近,赵家的兵士拿这些人没办法,历任家主不胜其扰。
出事的那次在60年前,故事的主角就是姝娥小姐姐的姑祖母,麓山书院老夫人,奉州第一绸庄的创始人,彼时还是赵家嫡小姐的传奇女子
——赵元娘。
赵女士的真实姓名无从得知,因为是赵氏主支的长房长女,族人亲友皆称“元娘”。
其实赵元娘人生前十五年的经历并不传奇,只是一个安静守礼、循规蹈矩到有些无聊的普通闺秀,甚至不如她妹妹——小小年纪便出落得天姿国色的赵家二娘名声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