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生强忍怒气,“也没送过。”
端端笑道:“也是,人家是位闺阁小姐,就是不送什么,夏老板也是乐意相陪的。”她的手臂缠住兰生的,在他耳边轻笑道:“我可没这个自信。”
兰生腮颊火烫,手脚却冰凉,一把推开她,“林小姐,请你自重一点。”
端端跌坐在床上,忽然急咳起来,面红气促,身子抖个不停,兰生的心一下子软了,忙坐到她旁边扶住,又将桌上的半杯水递给她,端端喝了两口,才慢慢平稳下来。
兰生轻抚着她的头发,放柔了声气,“你别多想,我只拿王太太当长辈。”他勉强一笑,“你再冤枉我,我就要唱六月雪了。”
这样温柔又酸楚的话,直如一把利刃戳在端端心头,她忍不住将脸偎近他的手臂,一只手攥住他的衣襟,绷得几成青白色,让他走罢,其实他就算真和王太太怎样了,她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兰生身子略向前俯,想把她抱扶起来,端端却推开他,寒着脸冷冷道:“在我面前唱六月雪,转过身可以唱大西厢么?”又嗤地一笑,“对不住,我这会儿没心思唱戏了,夏老板,您请回吧。”
兰生一口气堵在喉咙口,眼圈噎得通红,不言不动,只目不转瞬地望着她。
端端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慢慢通着头发,动作愈缓,言辞愈利,“谁家有这样动手动脚的长辈,我见识浅,可真没见过。话说回来,老天爷给的好本钱,不用才是傻子呢。《水浒传》里王婆说风情,有十分光、五个字,不知道咱们夏老板十分光挨到几分,那五字又占了几个呢?”
兰生心中翻江倒海,只觉全身的骨骼都格格作响,怒到极处,反而笑了出来,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挨到几分光,占几个字你不清楚?哦,大概不是全都清楚,夏兰生貌虽不如潘安,想来也值得一看,财虽不比邓通,在北京也有几处宅地,做低伏小,这些日子做得尽够了,至于闲情闲意么,只要林小姐有时间,我拼了回戏也可奉陪,只有——”低低笑了一声,“不如现在试试看?”
说着把她扯到怀里,低头吻了过去,还没碰到嘴唇,就被端端用手臂抵住了,她头颈不住往后仰,恼怒地盯着他,右手扬起,兰生微笑着等待那一巴掌落下来。时间无声无息地流走,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自鸣钟铛铛响了几下,声音那样大,让他疑心是自己的心跳,又或是临刑前催促的鼓声。
她却忽然抬起下颏,眯着眼向他看,垂下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身子前倾吻住他。她发间簪的茉莉花,散着淡淡的幽香,软绵的呼吸,在唇齿间辗转。
兰生只觉脑中轰轰作响,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不禁箍紧她深深回应,似乎要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进去,急一阵,缓一阵,那快乐近乎抽搐,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端端才软软地伏在兰生怀里。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历千劫,端端忽然挣开兰生,扯着他的胳膊走到门前,用力向外推他,可是兰生却挺直背脊站着不动,她惶急起来,“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兰生不说话,只伸长手臂,再次将她拉进怀里,端端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两人静静相拥,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上楼梯的脚步声,靴声橐橐踏着楼梯板,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端端身子轻轻颤了下,兰生只将她揽得更紧,直到靴声停止,来人在他们面前站定,两人才缓缓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