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云鹏怒级反笑:“林端端,我真要给你写个服字。”沉着脸色走到室内,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雨,雨打窗棂,扑扑作响,尚云鹏靴子踏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泥脚印,在洁净的地面上显得十分触目惊心。
端端抬头对上兰生的目光,见他眼中有体谅、有安慰,心中略觉宁定。
尚云鹏一瞥见卧室帘帷低垂,咬牙笑道,“这可是白天,呵呵……真好兴致。”转头向端端,神色轻佻,“记不记得,以前咱们白天也有过,那时候你怎么扭手扭脚呢?”
端端偏过脸,恨恨道:“无耻。”
尚云鹏冷冷道:“这倒奇了,你偷汉子,倒骂我无耻。”
端端站在兰生旁边,能清楚地看到他脸色惨白,额头青筋迸现,她今天终要和尚云鹏做一个了断,这些言语上的羞辱也是意料中事,只是兰生何辜,被她拽入局中,陪她一同受辱。她握了握兰生的手,轻声道:“你先走,我明天再去找你。”兰生却树桩似的矗立不动。
尚云鹏嘿嘿一声:“人家夏老板舍不得走呢,看来林小姐的魅力就是大,连这样的红角儿都给你迷住了。”瞟了眼兰生又笑:“古时候有个什么将军来着,两口子和一个美少年好,我虽然没有那种爱好,难得碰上夏老板这样出众的人才,偶然效仿一回前贤,想来也不打紧。”
端端把牙齿咬得格格直响,红着眼圈跺脚道:“你还不走,非要亲眼看着我难堪吗?”她并不怕尚云鹏说些下作话,可是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竟是那么怕兰生听。兰生也明白了她的心意,略一迟疑,端端已推他出门,接着嘭地一声把门重重关上。她把脊背紧贴在门上,感觉到无人推动,才渐渐放松下来。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偶尔有尚云鹏扳动打火机的声响,火焰在昏暗中噗地一闪,很快又熄灭了,端端有窒息的感觉,于是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扯开窗帘,推开了窗子,刹时间呼呼的凉风就卷着雨珠扑面打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尚云鹏道:“我早就说过,我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你还不肯答应离婚?”
尚云鹏不答,低头掸了掸雪茄烟灰,“你算盘打得不错,这里是北京,姓夏的又正当红,身边一圈大官阔佬儿,我还真不好拿他怎么样。”
端端淡淡道:“你心里明白,今天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尚云鹏用手抚摸着下巴,缓缓点头,“我知道,林小姐在六国饭店跳舞场的人缘好得很呢,只是不晓得这位夏老板知不知道?”
端端不理他,只道:“咱们把话一次说清楚,明天好约律师签字。”
“还真是急性子……放心,你要往下流路走,尚某可是个要脸面的人,不能陪着你一起往脏水里滚。”尚云鹏抛掉手里的雪茄,走到她对面,手指捏着她的下颏硬转过来,“白长个聪明脑瓜,偏偏是个拗种。放着警备司令太太不做,倒去姘戏子?
端端吃痛,拼命去扳他的手,挣扎道:“警备司令了不起么,还不是军阀的打手?别让我恶心了,你就是做到督军巡阅使,在我眼里也一文不值。”
尚云鹏平静的表情终于崩裂,盯着她的眼睛恶狠狠道:“不识抬举的贱人,那种怂货,一晚上能顶上几次?你他妈就认脸子,窑姐儿都没你这么下贱。”一把扯住端端头发,推着她的头往窗外送,嘴里嚷道:“又脏又臭的婊/子,你给我好好洗一洗。”
雨水打在脸上,霎时间就漫向眼耳口鼻,端端心里清楚,尚云鹏不愿闹开自扬丑事,只能拿她泄愤,当然也不至于要她的命,只要挺过这一关,只要挺过这一关……雨水越漫越多,她挣不开眼睛,只能拼命侧着头,却仍呛得透不过气来,忽然听到嘭地一声门响,尚云鹏又惊又怒地骂了一句,接着肩头钳制的力道一松,她缩回了身子,坐倒地上急咳起来。
眼前的兰生已和尚云鹏滚在一处,原来他并没有走,一听声音有异,就立刻冲了进来。尚云鹏下手又重又狠,拳脚并用,兰生却不肯怎样还手,只是紧紧护住要害,在地上翻滚躲避,不多时就已受伤,殷殷血迹直透衣衫,片刻之间连挨两记重击,一时竟蜷在地上起不来。
灯光放大了人影,幢幢地映在墙上,窗外雷电交作,雨急风嚣,雨水泼洒进来,顺着端端的头发流到脖颈里,眼前是一片无垠的白。她想要呼叫,一张口却咳得抖心挖肺,他曾经过说的那些的话一句句在耳畔回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