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生一时间只觉五中如沸,难道只为了自己能脱难,就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何况端端本是女孩子,就算过了眼前这一关,以后又怎样和人家交代?耳边听见乔金喜嘿嘿冷笑:“林四爷不是拿我们当傻子吧。”
兰生再也耐不住,挣开耿小冬的拦阻,急走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乔金喜跟前,垂首低声道:“师傅,这件事跟林四爷无关,跟其他人都无关,是兰生自己贪玩跑出去,让您老人家担心,我……我和您回去。”
乔金喜见他齿白唇红,似乎比在自己身边时更俊俏几分,想是这段日子过得十分舒服自在,便想刻薄他几句,转念一想,难得他服软,只要人能回去,还不是想什么时候收拾就什么时候收拾,也不急于一时。正要说几句场面话下台,却听有人斩钉截铁道:“不行!”
端端大步走过去,拉住兰生的手,“起来,你求他干什么?”
兰生被她握住手腕,心里忽凉忽热,觉得让她这样干净的人为自己踏在污水里受人逼迫已然不该,更不必说还要连累到全不相干的人,难道自己一个男人,倒腆然躲在两个女孩子身后,就算最后能摆脱乔金喜,又有什么意思?他也不抬头,只低声道:“林四爷,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是想跟着师傅。”慢慢挣开端端的手,“您,就别理我了。”
“你——”端端急得直跺脚,“你现在和他回去,还要命不要?”
两人正僵持着,忽然有人越众而出,咳嗽一声道:“各位,林少爷和梁老板郎才女貌,正是大好姻缘,乔师傅未必太过多疑了。就算他来府上接梁老板,做了不速之客,又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乔金喜周身一激凌,仔细看这人大约四十来岁,黄瘦的一张脸,也不很引人注意,因为不知道他身份,言语上留了几分客气,“这位先生是?”
辛伯荪介绍说是司法部的宋鉴铭先生,乔金喜不愿和他多说,只道:“宋先生,这件事您不清楚——”
宋鉴铭打断他,“七年满科,清清楚楚。”
乔金喜强忍着怒气,“夏兰生的契上订的不是七年。”
宋鉴铭反问:“那是几年?”
乔金喜哼一声不答,宋鉴铭笑道:“乔师傅也有说不出口的事么?我想,那天晚上的暗室之行,固然没有旁人瞧见,但后来吵嚷起来,邻居们却未必都聋了。若要追根究底,将来谁还敢再到府上拜师求艺,乔师傅您说是不是?”
一番话说得乔金喜脸上时青时红,好不难看。还是辛伯荪打圆场,“我看乔师傅那天也是多喝了两杯,以致引出了误会。至于夏老板满科的日子,既不是七年,最多不过八年九年。这样好了。我做个鲁仲连,夏老板再晚两年出师,包银和乔师傅五五分帐。各位看看可妥当么?”
乔金喜眼见摇钱树要被人拔走,心中大急,刚要说这怎么成,已有人先道:“这怎么成?”原来宋鉴铭和乔金喜说话的时候,端端已扶起兰生,一听辛伯荪说让兰生再晚两年出师,忙出声反对。她拉着兰生向前走了几步,卷起他的衣袖,露出半截手臂来,那臂上新伤旧患,竟难找出一处完好的肌肤。
端端虽早知他臂上有伤,真正看到也吃了一惊,咬牙恨声道:“大家可看到了,如果夏老板再跟这个人回去,两年下来,还能留住一条命么?”
兰生被她牵着手,茫茫然全无所主,只在衣袖被卷起时,才本能地向后一缩。他一直觉得,示弱来搏人同情,是件让人羞耻的事,可是见她紧蹙眉头,焦急痛心的样子,心里又不禁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肌肤微微相触,似乎能感觉到她手掌的细腻,一霎间周围所有的人都变成背景,只剩眼前这个姑娘,在这样全心全意对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