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瞠目。
青空起身,叫进站在接待室门外的干警,“带她去三号审讯室,看好她,别让她做傻事。”
“是!”年轻干警进门,将嘴角含笑的闻嘉黛带出接待室。
“所以,是情杀?”以诺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算是罢。”连默轻叹。
“这脑回路……”以诺词穷,“真是与众不同。”
以谌端出三杯红枣核桃露,先递给连默一杯,然后塞给以诺一杯。
以诺低头闻一闻,“我不喜欢吃红枣。”
“不喜欢别喝。”以谌坐在连默身边,伸手搂住连默肩膀,“案件告破?”
“嗯。”连默内心并不觉得轻松。
这件杀人案的动机,既简单,又复杂。
盖因一个字:爱。
凶手闻嘉黛深爱贵天真。
她说,她本来是职业前景日薄西山的平面模特,原本属于她的广告代言被新生代网红脸取代,她只能沦为网红脸的人肉背景,胸中的委屈与不甘,如同熊熊燃烧又无处宣泄的火焰。直到遇见前来拍摄的贵天真。
取代她的新人模特有资源,有人脉,可是却远不如她懂得对镜头的把握。
“天真不厌其烦指导她,还对她说,看看你身后的模特,她这样笑起来才甜美。”闻嘉黛谈及往事,面带甜蜜微笑,“第二天拍摄时,现场化妆师因路上车祸而迟到,导致迟迟无法开机,我自告奋勇,提出愿意先替大家化妆。别人都不太相信我的化妆技术,只有天真,毫不犹豫地让我试试。”
闻嘉黛的眼神如梦似幻,陷入对过往的回忆。
“天真说我有一双巧手,能化腐朽为神奇,说我有做化妆师的潜质。”
因为贵天真的这句话,她毅然决然地卸下模特身份,转行成为化妆师。为了匹配这个身份,她甚至不惜远赴美国,前往全美排名前五的美妆学院学习化妆造型,只为得到贵天真的肯定,能在贵天真摄影工作室团队中占有一席之地。
随着时间的流逝,闻嘉黛对贵天真的痴迷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陷越深。
“我嫉妒那些资质平平,又蠢又笨,却获得她温柔对待的模特!他们只是年轻,仗着一张漂亮脸蛋,丝毫不用付出努力,就能获得所有人的关注!”闻嘉黛嫉妒成狂,“可是,赵菲妍不应该对天真示好!天真是我的!”
导火索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
在广告拍摄期间,贵天真很照顾新人,愿意在动作、神态等各方面指导赵菲妍,甚至亲自做示范,教她怎样面对镜头才更好看,又称赞她有一头充满生命力的美丽头发,完全不用做后期电脑特效,就可以达到广告要求。贵天真这种敬业又不盛气凌人的态度显然令初出茅庐的赵菲妍对她产生好感和依赖。
“一结束拍摄看回放的时候,她就会跑到天真身边,挽着天真的胳膊或者抱着天真的腰,下巴压在天真肩膀上,态度亲密到让我恨不得冲上去拽开她!”闻嘉黛眼中渐渐升起癫狂之色,语气却出奇冷静,“可是,我不能让天真生气,不能留给天真一个坏印象,所以,呵呵呵,我要想别的办法,让她在我们之间消失。”
闻嘉黛并不仅仅是想想而已。
她在收工为赵菲妍卸妆时,假传消息给赵菲妍,说贵天真约她晚上在山上拍摄一组夜景人像,又表明自己也会一起去,教赵菲妍不要声张。
“免得让其他模特心生妒忌。”闻嘉黛得意地笑,“我还告诉她,天真在户外拍照时从来不接电话,有什么事到山上见面再说……可惜这个蠢女人就是忍不住要打电话!”
赵菲妍不知道是心中没底,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不但给贵天真打电话,还连打两个电话给闻嘉黛。
“不过不要紧,她最终还是抗拒不了成为天真的人像摄影模特的诱惑,前来赴约。”
闻嘉黛笑出声来,“我穿好黑色长风衣,扎好头发,戴着棒球帽,背着装有顺手从工作室带出来的三脚架的大包,和她在山脚下会和。她一路都在问我,像她这样刚出道没多久的演员,给贵老师当人像摄影模特的一定不多吧?我实在厌烦听她呱噪,就在半山停下来。她一直问、一直问:贵老师怎么还不来?”
闻嘉黛姿态放松,可眼神中的怒火出卖了她,“我对她说,先化妆,天真马上就到。她将围巾裹在腰间,嘻嘻哈哈说早知道山上这么冷,就穿牛仔裤了。”
闻嘉黛没有给她更多机会,她抽出放在背包里的三脚架,猛然挥向赵菲妍。
赵菲妍没有任何防备,一下子就被打倒在地,她又抡起三脚架,朝赵菲妍头顶狠狠地砸了好几下,直到她胸中的那团怒火得以宣泄。
赵菲妍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时,闻嘉黛取出剪刀,将她的长发乱七八糟地剪了下来,连同她的随身物品一起塞进背包,带下山,留她微雨飘零的寒夜,独自等死。
闻嘉黛冷静地步行至路边的公厕,脱去棒球帽和风衣,将之与塞着赵菲妍物品的背包一道装进事先准备好的黑色塑胶大垃圾袋内,唯独将三脚架揣在外套内,仔细擦拭干净,次日带回工作室,趁众人不注意,放回置物架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上班下班。
以谌摸摸连默头顶,“所以你拎在手里的黑色背包,只是诈一诈她?”
连默瞪大眼睛,“怎么可能?!刑事诉讼法有‘仅凭口供不能定案’原则。虽然她的供述是重要的定罪依据,但仍需要有完整的证据链支撑她的认罪供述。民警们确实是从占地三百多公顷、数吨重的生活垃圾中找到那个已经被污水浸透的黑色背包的,其中有赵菲妍的手机,还有大量被剪下来的头发……我从赵菲妍的油蜡皮小链条包表面提取到数枚带血的指纹,悉数属于闻嘉黛。”
以诺搓搓自己手臂,“这个女人好恐怖!”
连默垂睫,啜一口红枣核桃露,如烟般叹息,“佛曰: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①
“啊?”以诺摸摸耳朵,不懂。
以谌轻抚连默脸颊,“辛苦你了。”
容忍我的蠢弟弟。
一旁小狗初一跳上他膝头,“嗷嗷”叫着,仿佛应和。
窗外的阳光洒进室内,照得客厅里一片暖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