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嘉黛跟在干警身后推门进来的一瞬间,青空一错眼,将她看成了贵天真。可等干警闪身请她入内,青空便将两人区分开来。
闻嘉黛与贵天真身高相仿,目测有一米六九、一米七的样子,短发齐肩,发梢微微向内弯曲,形成好看的弧度,发尾染着一层让人过目不忘的银貂灰色,化淡淡的妆,穿浅蓝色毛衣,外罩一件牛仔绗缝外套,搭直管吸烟裤配平底鞋,有种斯文与干练集于一身的矛盾感。
她被让入接待室后,朝青空小刘微微颌首,款款落座。
小刘从饮水机接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
闻嘉黛客客气气地道谢。
小刘打开笔录本,青空朝她微笑,“今天请你来,是想向你进一步了解一些情况。”
闻嘉黛坐得笔直,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双手搭在膝头,“有什么需要了解的,请尽管问。”
青空打开录音录像设备,“闻小姐与工作室的同事们,关系应该不错罢?”
“我们工作室是个和谐的大家庭,同事们都很友爱。”
“那你对他们一定有所了解喽?”
“多了解也谈不上,毕竟就算生活在一起,也未必能全然坦诚相待,毫无秘密。”闻嘉黛轻轻侧头,带着一点点饱经沧桑的旷达,“大家业余就是一起吃饭唱歌,偶尔逛街喝茶的情谊。”
“这样说来,你和死者赵菲妍也不熟了?”
“我们化妆师每天要替不晓得多少前来拍照的人化妆,做造型,全无交流肯定不可能,但要说有多熟,就有点自抬身价了。”闻嘉黛勾勾嘴角,面上带着些许自嘲,“除非长期与明星合作的专属造型师,才比较有机会接触到客户更私人的一面。”
青空同意她的观点,翻看手边资料,“你以前是平面模特?”
“是,颇久之前。”
“也不久,才五年而已。”
闻嘉黛笑起来,“时尚行业是竞争最激烈、最残酷的行业,用一句外国名模的话说:今天你在业内,明天你就出局了。模特这一行汰旧换新的周期太短,速度太快。我身高没有太大优势,长相不出众,又不会发痴卖嗲,很快就连拍摄平面广告的机会都要拱手让给新人……”
“会不会不甘心?”
“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各人有各命,我现在作化妆师,赚得并不比当模特时少。”闻嘉黛耸肩。
“所以根据赵菲妍的手机通话记录,她遇害当晚打给你的两个电话,都是打错了喽?”青空语气一转,严肃地问。
闻嘉黛一愣,回想片刻,“我晚上睡得迷迷糊糊,好像是接到过电话,没说几句就挂断了……”
“既然你同她不熟,赵菲妍在半夜打电话给你,你不觉得奇怪?”
“她也许只是不小心拨错号码。”闻嘉黛挑眉,“我并不能左右别人的行为。”
青空再度认同她的说辞,“那以你对同事们‘有限’的了解,你觉得谁和赵菲妍私下里有矛盾?”
闻嘉黛皱眉,苦苦思索。
“你们老板贵天真会不会对她有反感?”青空引导地问,“毕竟赵菲妍以前一直都只是替身,担纲拍摄广告还是第一次,拍摄进度一直不理想,总是达不到贵天真的要求。两个人又都是自我表达意识比较强的人……”
“不是天真!”闻嘉黛猛烈地反驳,“谁都可能,但绝对不可能是天真!”
这时接待室的门被敲响,区警官推门探头进来,“小卫、小刘,贵天真已经带到三号审问室。”
青空与小刘齐齐回头。
“我们马上就来。”小刘合上笔录本,扬声回应。
“好。”区警官退身。
洞开的接待室门外,连默戴着手套,拎着一个装在大号物证袋里的脏污得不像话的黑包经过,物证袋底部已经积聚一摊浑浊的不明液体。
闻嘉黛下眼睑肌肉不自觉地跳动。
青空转回头,朝闻嘉黛一点头,“凶手弃置在公厕垃圾袋内的物品已经□□警们从面积为三百六十公顷,日处理近万吨生活垃圾的填埋场找到。”
“有位参与寻找的女民警甚至被熏到晕倒。”小刘感叹,“希望能从被找到的物品中提取到凶手的指纹。”
青空站起身,俯瞰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的闻嘉黛,“不知道会不会与贵天真的指纹相匹配?”
“不会的。”闻嘉黛倏忽一笑,人不再绷得笔挺,十分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眉眼之间染上一缕不以为然,“怎么会是天真?她才不会把这种小演员放在心上。”
“哦?”青空复又坐下。
小刘重新打开笔录本,“那是谁?”
“是谁?”闻嘉黛似笑非笑,“你们不是已经抓到我了么?”
她懒洋洋的,眼神里充满了得意,与稍早那名看起来斯文又干练的女郎,好似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为什么?”青空不解。
“因为她蠢。”闻嘉黛嗤笑。
“蠢就可以成为你杀人的理由?”青空目光微冷,“那你得杀多少人?”
“她那么蠢,却能获得天真的全部注意力,被天真称赞,被天真鼓励……”闻嘉黛喃喃自语,眼神中透出一丝怅惘,“而我陪在天真身边这么多年,她的眼里却渐渐不再有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