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永安笑:“好啊,那就先谢了。”
“不用跟我说谢,就像你说的,谁没有困难的时候,宫里尤其不易。说起来,你是为何入宫?”
“你又是为何?”
“我啊……”流苏有些黯然,“有些事不得不做。”
东方永安的手顿住:“看来,咱俩的理由一样,有些事,不能不做。”有些地方,不能不来。
这个话题,她们很默契地没有深入。
流苏送东方永安离开,回来瞧见乐絮,不动声色收起一只脚,一瘸一拐走过去。
乐絮喊住她:“还没好呢?若是太医署的高人们看,早好了吧。可怜只能给尚药局的人看,人呐不得不认命。”
“你跟我一样,说自己命贱呢?”
“拿话激我没用,我可不是洛施施。”
“也对。”流苏露出挑衅的笑,“洛施施是个傻子,拿自己身边的恶毒蝎蛇当好姐妹。清乐坊的时候,她以为是我下药害她,将仇结在我身上。其实到底是谁下药,看谁得了利不就明了?那个蠢货,比你差远了。”
“呵,你说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与其操心别人,你还是操心自己吧。没剩几日了,你瘸着腿是要叫上师们看笑话吗?”
“这句话还给你,操心你自己吧。我自有办法,话就放这儿,我必定会留下来,走着瞧!”说罢一瘸一拐地去了。
***
东方永安出了芙蓉园,红绫落在她身边。她抬头看看她落下来的地方:“你的喜好真特别,好好的路不走,偏要蹦来蹦去。”印象中,红绫没几次乖乖走园子里的花草小径来找她,不是跳假山,就是冷不丁从墙上蹦下来,哪天她要是从水池里钻出来,她也不会意外。“呵,不愧是跟着李……跟着他的,不走寻常路。”
“你管得着?”
“所以红绫大人有什么指教?”
“我对你没指教。”她说话一如既往,不客气,不拐弯抹角。其实东方永安看得出来,她对守在尚药局这个任务不甚满意,大约是觉得非亲非故的,来守着自己实在没道理。她也觉得没道理,自己与李明珏过往没什么交集,要说小时候救过他,后来他帮自己与东方苏苏,这份人情早还了。不过不管想不想得通,红绫始终是张板砖脸,对她没有多余的喜爱,也没有多余的厌恶,这让她们之间相处得还算顺利。“跟我来,殿下要见你。”
“准备好了?”
红绫不置可否。
李明珏在靠近守花门的小竹林等她,待她到跟前,安和领着红绫退下。
“近来可好?”
东方永安福身:“一切都好,劳殿下挂心。您今日来是东宫那边有机会了?”
“暂时还没有,你别急。”李明珏细细地看她,面色红润气色好,看来这几日过得的确不错,心下有些不平衡,对方什么事也没有,自己白忧心数日。“我听说了舜华宫的事……”
“小事,都过去了,您不用挂心。比起这个……”
“我知道,东宫,东宫,你眼里只有东宫吗?”
“要不然?”
李明珏无语凝噎,想回她一句:别人表达关心的时候,别老往其他地方扯,显得这关心很多余。到底没说出口,心里的不满来得突兀又莫名其妙,他可不想丢脸,于是干咳两声:“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珍重自己,翻案一事费时费力,不可一蹴而就,你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日后才能达成心愿。宫里不比别处,一切以小心谨慎为上,凡事三思而后行,能远离后宫,就尽量远离。不要轻易同情别人,切记一定不能卷入后宫恩怨。”
“是,奴婢谨遵殿下教诲。”
“以后无人不必自称奴婢。”
“是。”
“没别的要说吗?”
“东……”
李明珏扶额:“别,除了那两字,说点别的。”
没什么可说的,东方永安犯难,但要说出这句,她觉得对方会失望,于是问:“奴……”收到李明珏眼神,她改口,“我可以冒昧问殿下一个问题吗?”
“你问。”
“我为东方家,您又是为什么想翻案?照理说,翻案对您没……”好处两字她咽回去,这句话逾矩了。
“你是想说没好处吧?你说对了。”目下局面是,东宫空置,除了已去青州的淳和王,其他皇子都有竞争的可能。皇帝有意从他们当中挑选一位合适的继承人,所以即便他们已经不小,也仍未出宫立府。这种时候翻旧案、揭皇帝旧疤,连东方永安也看出来非明智之举。“可,不是所有的事都得有好处才能做、才去做。你相信东方将军,我相信兄长,真相不该被掩埋。对已逝之人来说也许晚了,但对世间公道来说,永远不晚。”
“公道?”东方永安笑。
“是。”他能看出她的笑并无嘲讽之意。
“好,那就请殿下全力相助。”
见不得光的东西,总有一天要摊到阳光下暴晒。